第2章

第2章

清晨五點半,陳牧的手機準時震動。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漬痕跡發了會兒呆,直到第七遍鬧鈴響起才掀開薄被——這是他送外賣三年養成的條件反射,比任何智能鬧鐘都準。

掀開袖子時,手腕內側的金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可骨頭裏那股熱流還在,像揣了塊溫玉。

他活動了下肩膀,從前送完二十單就會酸得抬不起來的肩頸,此刻竟比剛睡醒還輕鬆。

"系統提示:今日早八點,您有32單待接。"手機屏幕亮起來,藍瑩瑩的光映得他眼睛發疼。

陳牧把手機往褲兜裏一塞,跨上那輛騎了兩年的二手電動車。

車把上的塑料殼裂了道縫,他從前總嫌硌手,今兒握上去倒覺得親切——畢竟,這是他藏拙的最好幌子。

第一單是送到城南寫字樓的咖啡。

他擰動車把,電動車"嗡"地竄了出去,風灌進破洞的外賣服,涼絲絲的。

可等紅燈時他才驚覺,剛纔那下加速,竟比平時快了三倍不止。

"這破車甚麼時候這麼能跑了?"他低頭檢查車胎,橡膠紋路還是磨得發白,電池顯示也才充到七成。

正納悶着,手機"叮"地彈出取餐提示——他明明剛出發十分鐘,竟已經到了常要騎半小時的咖啡店。

咖啡師把打包好的飲品遞過來時,眼神怪怪的:"小哥,你這速度...是換新車了?"陳牧乾笑兩聲,把保溫箱釦得死緊:"老車,可能...可能今兒電池超常發揮?"

第二單是給醫院護工送的早餐,第三單是小區寶媽的嬰兒奶粉,第四單是寫字樓的便當,第五單是便利店的生鮮——他數着手機上的完成進度,後脊樑漸漸冒冷汗。

平時要從早熬到晚的32單,才過十點就已經送完五單,每單耗時都比系統預估少了三分之二。

"滴——檢測到異常配送效率,您已觸發平臺風控系統。"手機突然炸響,陳牧手一抖,差點把剛取的麻辣燙摔在地上。

屏幕上的警告紅得刺眼:"請於今日18點前至站點提交車輛及健康證明,否則將凍結賬號。"

他蹲在路邊抽了根菸,看着電動車把手上的裂紋,又摸了摸發燙的後頸。

那股熱流還在骨頭裏竄,連帶着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他終於確定,不是車變了,是他變了。

"得收斂點。"陳牧掐滅菸頭,故意放慢了車速。

電動車"突突"地蹭着地面,像只老寒腿的瘸狗。

可即便如此,送到第六單時,客戶還是盯着訂單時間眨了眨眼:"我剛下單十分鐘,你就到了?"

他撓着頭傻笑:"今兒路上沒堵車,巧了。"

路過"福來齋"古玩店時,後頸的熱流突然竄到天靈蓋。

陳牧下意識頓住腳步,就聽見店裏傳來"嗡"的一聲,像有人拿銅盆猛敲了一記。

"甚麼動靜?"他探頭往店裏看,穿對襟褂子的老店主正扶着櫃檯喘氣,額角全是汗。

玻璃展櫃裏,一柄斷成兩截的青銅劍正在震動,劍身上的銅鏽簌簌往下掉,可等老店主湊近了看,斷劍又安安靜靜躺在絲絨墊上,連裂紋都沒多一道。

"邪門。"老店主嘟囔着把展櫃鎖死,一抬頭正撞進陳牧的視線,"小同志看甚麼呢?"

"沒...就路過。"陳牧加快腳步,心跳得像打鼓。

昨晚在病房裏"看"到的紫靈參,此刻正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裏;剛纔那聲劍鳴,也和記憶裏"天命共鳴"的描述嚴絲合縫——原來所謂靈物認主,是連殘劍都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上午十一點,陳牧拐進市立醫院門診樓。

他本來是來取複診報告的,可剛走到走廊口,就被張老醫生堵了個正着。

"小陳!"老醫生白大褂口袋裏插着三支鋼筆,手裏攥着一沓化驗單,"我昨兒給你開的血常規,你怎麼沒做?"

"啊?"陳牧裝傻,"護士說要空腹,我今早送外賣沒顧上。"

"現在做!"張老推了他一把,"我讓小護士給你留了號。"

抽血時,扎針的護士剛把針頭懟進血管,就"咦"了一聲:"你這血流速怎麼這麼快?"

陳牧盯着天花板上的黴斑,沒敢說話。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熱流正順着血管往針管裏鑽,連血液都比平時濃稠透亮幾分。

等報告出來時,張老的眼鏡片都快被瞪裂了:"紅細胞數量是常人三倍,淋巴細胞活性堪比二十歲的大小夥子——你今年二十六?"

"虛歲二十七。"陳牧縮了縮脖子。

"二十七?"張老拍着桌子,"我孫子十七歲體檢都沒你這指標!

你最近是不是...是不是參與甚麼基因實驗了?"

"張老您可別亂說。"陳牧賠笑,"我奶奶信佛,昨晚在院子裏給我燒了柱香,唸叨着菩薩顯靈...您看,這不一早起來就精神了?"

張老推了推眼鏡,目光像手術刀似的在他臉上刮來刮去:"我在醫院幹了四十年,沒見過這種情況。

小陳,你要是真有甚麼難言之隱..."

"真沒有!"陳牧抓起報告就往門外跑,正撞進林小滿懷裏。

小姑娘手裏端着藥盤,安瓿瓶撞出清脆的響,臉蛋瞬間紅得像熟番茄。

"陳...陳先生?"她指尖還沾着酒精棉的涼意,"你...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多虧你照顧。"陳牧把報告往背後藏了藏,"剛纔張老非說我是實驗品,嚇我一跳。"

林小滿噗嗤笑出聲:"張老就愛嚇唬人。

對了..."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個塑料袋,"我早上買了豆漿油條,你還沒喫午飯吧?

一起?"

兩人坐在醫院後邊的小花園裏,林小滿把油條掰成小段泡在豆漿裏:"我昨晚值夜班,聽護士站說你被雷劈了。"她咬着吸管看他,"真的一點後遺症都沒有?"

"能有甚麼後遺症?"陳牧吸了口豆漿,甜津津的,"就...就感覺力氣大了點,騎車不費勁了。"

"那你可得小心。"林小滿把塑料袋疊得方方正正,"最近靈氣復甦,好多人得了輻射病,我表姐在疾控中心,說檢測到好多異常體質...你要是覺得哪裏不對,一定要告訴我。"

陳牧看着她睫毛上跳動的光斑,突然想起昨晚病房外的紫靈參。

那株草籽此刻應該已經發芽了,就在樓梯口綠蘿底下——他能"看"見,像看自己掌紋一樣清楚。

"知道了。"他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裏,"小林護士這麼關心我,我要是有事肯定第一個找你。"

林小滿的耳朵尖又紅了,低頭收拾着塑料袋:"我...我就是怕你隱瞞病情。

對了,城南有間清衡醫館,專門看疑難雜症的,要是張老看不好,你可以去試試。"

傍晚六點,陳牧回到出租屋。

他反鎖上門,把外賣服往椅子上一扔,盤腿坐在涼蓆上。

按照昨晚自動生成的呼吸法,他剛閉上眼睛,就有清涼的氣流順着鼻腔鑽進來。

那氣流像活了一樣,在經脈裏繞了三圈,最後"轟"地衝進後頸——那裏的骨頭正泛着金光,比昨晚更亮,更燙。

半小時後,陳牧睜開眼,額頭全是汗。

他摸了摸手腕,皮膚下的金光幾乎要透出來,連牆上的影子都帶着淡金色的光暈。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他卻能"看"到二十公里外的山林——那裏有座青石板壘的老廟,廟底下壓着塊發黑的石頭,石頭上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蝕骨老人...快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陳牧猛地抬頭,就見窗臺上站着道影子,紅髮紅須,眉目間帶着股說不出的兇戾。

可等他撲過去,那影子已經散成了一團雷光,只在玻璃上留下道焦黑的指痕。

手機在牀頭震動,是林小滿的消息:"清衡醫館的蘇醫生醫術特別好,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陳牧盯着屏幕上的字,後頸的骨頭又燙了幾分。

他想起張老的懷疑,想起林小滿的關心,想起那柄震動的斷劍,還有山林里正在鬆動的封印——有些事,怕是藏不住了。

他摸出枕頭底下的紫靈參草籽,在月光下,草籽正泛着幽藍的光。

明天,會是更有意思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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