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我懂事起,
我就知道父母只愛姐姐不愛我。
他們要我乖乖做姐姐的移動血庫。
直到高考前夕,我被親生父母綁上手術檯抽。
手術後,我強撐着爬進考場。
我本想逃離這個家,可父母找到我,痛哭流涕說他們錯了。
回去後他們故技重施把我綁了起來,把我關在家中5年,他們不讓我出去工作,卻總是說我只知道啃老。
這次我沒有再反抗,
“捐甚麼,我都同意,不過,你們,能不能帶我去趟遊樂園。”
我說的很平靜,因爲——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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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拿到確診通知書的那刻,我決定辭職去尋找安眠之地。
我在交接工作的時候,父母闖進了我上班的公司。
“年年,這些年你都去哪了,爸媽找得你好苦啊。”
母親一把衝過來把我抱住,帶着哭腔止不住的流淚。
父親也是紅着眼眶看着我,雙手不停顫抖。
他們拉着我的手噓寒問暖,不經讓我愣神。
從小到大,我的記憶裏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哪怕簡單的一句餓不餓冷不冷。
甚至在高考前夕,姐姐歲歲突發高燒進了醫院,醫生通知需要再次骨髓移植。
獻血,獻骨髓,伴隨着我的童年生涯。
沒人問我同不同意,理所當然的我是姐姐歲歲的人體移植庫。
甚至從我的出生開始,都是爲了給姐姐歲歲提供臍帶血纔有了我。
那次,是我的第一次反抗。
沒人知道爲了這次高考我期待了多久,多少個日日夜夜,我扎進書堆朝乾夕惕,只爲逆天改命逃離原生家庭。
“年年,不要無理取鬧,歲歲危在旦夕,你身爲妹妹提供點骨髓怎麼了。”母親責備的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等我高考完行不行,就差沒幾天。”我卑微的看着母親。
因爲長期抽骨髓導致我身體越來越差,每次抽完骨髓我都渾身痠痛無力,我不想因此錯過高考。
“年年乖,大不了明年復讀,你姐姐現在很需要你。”
母親拉着我的手試圖說服我。
我握着拳閉嘴不說話,眼神裏都是抗拒。
父親見此氣的給了我一巴掌,我不受控制的被甩在地,捂着臉多年來的委屈湧上心頭。
“我不要,抽了我這麼多年的骨髓和血,我也是你們女兒,爲甚麼要這麼對我,爲甚麼!!!”
我情緒激動帶着哭腔大聲質問。
“自私自利沒良心的東西,歲歲是你姐姐,你不能見死不救。”父親指着我嚴聲呵斥。
父親從廚房找出一根麻繩的時候我慌了,我立馬衝向門口,可惜母親已經預判了我的動作,直接站在門口紅着眼不讓我出去。
“媽,求求你了,讓我先高考。”我跪在地上抓着母親的衣角。
我像一個瘋子一樣,歇斯底里的鬧,掙扎,嚎啕大哭。
母親別過頭不吭聲,任由父親把我綁了起來。
就這樣我被綁到了醫院,醫生皺着眉把父母拉到一邊。
我以爲事情有轉機,沒想到在一刻鐘後醫生喜笑顏開的連連點頭。
我看到醫生的手裏多了個袋子,淚水劃過冰冷的臉頰,這一刻我絕望的想死。
等我緩過神來手術已經完了,還是熟悉的渾身痠痛無力,眼前發黑。
父母都不在身邊,想來都去陪我的姐姐歲歲去了,這麼多年我已經習以爲常。
嘴巴渴得厲害,實在無力起來去倒水,這一刻難免心中酸澀。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明天就是高考了,我向隔壁牀陪護借了個手機打給閨蜜雨桐,請求她給我準備一份考試用具。
所幸准考證身份證統一放在班主任那裏省了不少麻煩。
第二天我拖着渾身發軟得身體在醫院門口打車,得知我去參加高考立馬有好心人送我去考場,還貼心得爲我買了包子。
喫包子的時候我哭了。
隨便一個陌生人都比父母關心我。
排隊進考場的時候辛虧有雨桐扶着我,不然還真站不住了。
“你要不去做個DNA鑑定,看看是不是親身的。”雨桐爲我打抱不平。
我笑着搖搖頭。
進了考場我們就要分開,雨桐擔憂的看着我。
我擺擺手讓她趕緊走。
直到她消失我終於堅持不住摔在地上,手腳並用的想往前爬,可是我真的沒甚麼力氣。
“同學,你沒事吧。”立馬有工作人員過來扶起我。
我扯着嘴說沒事,額頭卻佈滿了冷汗。
工作人員把我扶到座位上,我灌了幾口雨桐爲我準備的糖水,總算緩過點勁來。
咬着牙熬了兩天,總算結束了,考完的那一刻,我直接昏了過去。
期間我沒回家,直接住進了雨桐家,父母也不曾找過我,想來在陪姐姐歲歲。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潸然淚下,如釋重負的我笑了。
雖不能上清華北大,但211、985任我選擇。
這幾年的我是自由的,不用再做姐姐的移動骨髓血庫。
2
在我愣神的功夫,父母已經拉着我的手上了車。
他們破天荒的帶我來了商場,給我買衣服和首飾,我像個山裏來的娃侷促的站在那被指使着穿這雙鞋子套那件裙子。
“我們年年穿甚麼都好看,這點隨我。”母親上下打量着我。
“是是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父親在旁邊給予不錯的評價。
在我童年裏夢寐以求的場景出現了,我只覺得心酸,多年來乾枯的心被突然滋潤尤爲疼痛。
“喫蝦,瞧你瘦的,在外也不知道照顧自己。”母親似是責怪,拼命的給我碗裏夾着雞鴨魚肉。
沒多久我的碗就滿了。
父親還在一旁爲我填雞湯。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其樂融融的一家。
我木木的喫着面前的蝦,母親貼心的爲我剝了殼,可惜啊,她不知道我從小海鮮過敏。
藉着上廁所的間隙我把蝦都扣了出來。
“年年啊,明天就隨我們回去吧,媽媽給你好好補補,都大姑娘了沒點肉怎麼成。”
母親拂過我的髮絲,我感到一陣電流經過渾身酥麻起雞皮疙瘩。
我下意識點點頭,父母笑意更深了。
站在家門口,我恍如隔世。
“進去呀。”母親推着我笑意融融。
“累了吧,在沙發上躺會兒,晚飯馬上就好了。”
在我印象中這是母親第一次爲我做飯,鼻子有點發酸。
我沒告訴她們得病的事,一路上我的腦子疼的快炸。
母親以爲我累了,還讓我躺在她膝蓋上睡會兒。
此刻我趕緊吞了一片止疼片。
止疼片很快發揮了藥效,我鬆了口氣。
“姐姐呢?”我疑惑的問道,從進來我就沒看見歲歲。
父母紛紛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慌張。
“你姐你還不清楚嘛,不是這病就是那病的,許是在房間躺着呢。”
母親把菜端上桌,招呼我過來喫飯。
我夾了塊排骨,一入口就愣住了。
滿嘴的豬騷味,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小時候,母親會專門燉排骨湯帶去給姐姐,有次我偷偷嚐了一塊,軟爛鮮香,還沒等我嘬完手指的湯漬母親就一把把我推倒在地,護着鍋裏的排骨罵我:
“家裏少你一口喫的了,連你姐姐的排骨都偷,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小小的我攥着衣角不知道做錯了甚麼,被母親罰站到了天黑。
此刻母親投來期許的眼神,我忍着噁心喫下了肚。
可我的眼睛還是撇見了廚房專門爲姐姐歲歲燉湯的砂鍋,正咕咚咕咚冒着熱氣。
飯後父親給我端來了水果,母親爲我放洗澡水。
3
期間我走進了姐姐歲歲的房間,滿屋子瀰漫着熟悉的中藥味。
“年年——”牀上的人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走到牀邊坐了下來。
對姐姐歲歲我的情緒尤爲複雜,既對她厭惡又想親近她。
仔細打量着牀上的人。
消瘦的臉龐下是蒼白的面孔,我們的五官極爲相似,乾癟的嘴脣正念叨着我的名字。
“姐,我回來了。”我柔聲說道。
姐姐歲歲掙扎着起身,我拿了個枕頭墊在她背後,好讓她舒服些。
“年年,你瘦了。”姐姐想拉住我的手,卻被我不着痕跡的躲開了。
我訕笑着說道:“在外面不比家裏,有父母照顧。”
我自己都沒注意到說的話酸溜溜的。
“在外吃了不少苦吧。”歲歲眼神溫柔,指着牀頭櫃下方的抽屜,示意我打開它。
我彎腰打開看到裏面東西的一刻鼻子酸酸的。
一抽屜的德芙,包裝紙顏色有豔有淺,一看就是攢了不少年頭了。
原來她都記得,記得我喜歡喫巧克力。
以前父母哄着姐姐歲歲喝中藥,她總嫌苦不喝,後面她提出一個要求,每喝一碗就給一塊德芙。
每次喝完藥姐姐歲歲都會把我叫到一旁,悄默默把巧克力塞給我。
“噓,別被爸媽發現了。”
最後這些巧克力都進了我的肚子。
“也不知道你現在還愛不愛喫。”歲歲有些忐忑的看着我。
鼻子更酸了,眼中的液體快溢出來。
我拆開一塊德芙塞進嘴裏嚼吧,悶聲道:
“愛喫。”
歲歲長吁了一口氣,“愛喫你就多喫點。”
她不知道我已經好幾年沒喫過德芙了。
“年年,其實你不該回來的。”姐姐帶着淡淡憂愁。
我知道她在擔憂甚麼,拍拍她的手讓她安心。
喫完巧克力,就在我打算跟姐姐促膝長談的時候,父母進來了。
“年年,你姐姐需要休息,別打擾她。”
“洗澡水放好了,快去泡澡。”母親迫切催促着我,把睡衣塞進我懷裏。
“姐姐,我明天再來看你。”我笑着說道。
泡完澡,我躺在鬆軟的牀上,懵懵的覺得很不真實。
“喵~喵~喵~”窗外傳來聲響,我下牀打開窗戶一看,竟是小吖,我欣喜的抱起小吖,小吖拿頭不停蹭着我,喵喵喵的似在說着道不盡的思念。
小吖是我兒時偷偷收養的狸花貓,陪伴我度過了無數孤寂的夜晚。
高考完我曾經去找過它,但是沒找見。
這時母親端着牛奶走了進來,看見小吖的時候驚的後退了一步,差點倒翻手中的牛奶。
我膽戰心驚的望着母親,小時候母親嚴厲喝止我養貓,每次我都只能偷偷把它藏在牀底下。
母親站穩身子把牛奶遞給我,溫柔的對我笑着說
“年年,喝完奶早點睡。”
我長長鬆了口氣,喝完奶抱着小吖沉沉睡去。
夢裏的我不再孤單,有父母,有軟爛鮮香的排骨,我肆無忌憚的耍着小脾氣,他們寵溺的看着我。
醒來的時候我的嘴角是上揚的。
父母已經爲我準備好豐盛的早餐,他們正坐在桌邊等着我一起用餐。
“姐姐呢?”下樓的時候看着姐姐房間敞開着,裏面沒有人。
“去醫院了。”母親淡淡的看着我,眼裏的擔心藏不住。
我皺着眉竟不知昨夜發生了甚麼。
“姐姐怎麼了。”我有些擔心。
母親擺擺手,“昨晚受涼了,不是甚麼大事,不必擔心。”
我稍稍鬆了口氣。
“我喫完飯去看看姐姐。”我快速的喫着包子。
“別去了,你姐姐說不想你看見她憔悴的樣子。”母親又遞給我一個包子。
“這......”我着實犯了難。
“沒幾天就回來了,也是怕把病氣過給你,你姐姐也是一片好意。”
父親徹底打消了我去醫院看歲歲的念頭。
這幾天父母除了去醫院就是在家陪着我。
“扣扣扣~”門口傳來敲門聲。
來人竟是外婆,這個爲數不多給予我童年溫暖的人。
“年年~”外婆很驚訝我的出現,手上的土雞蛋都碎了一地。
“外婆。”我衝上去抱住外婆,熟悉的肥皂清香讓我格外安心。
“你怎麼回來了。”外婆甩開我透着一股不安,拿眼看着父母冷哼。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明白從小疼愛我的外婆爲甚麼這麼對我。
母親笑着上前挽過外婆的手。
“媽,年年回來不是好事嘛。”
“你們能憋甚麼好屁。”外婆沒好氣的說道。
“媽,你去陪歲歲吧,醫院裏離不得人。”母親把煲的粥拿給外婆就把人往外推。
外婆站在門口有些擔心的看着我。
“外婆,我現在挺好的,爸媽也對我很好。”
這一星期,我覺得幸福又美好,臉頰都破天荒的長出了肉來。
母親笑呵呵的捏着我的臉,甚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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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今天帶你去見個人。”母親給我挑了條小禮裙,我摸着就知道價格不菲。
母親帶着我來到一家餐廳,精緻又豪華。
老遠就有個男子迎了過來,眉眼英俊,身型修長。
“阿姨,你們來啦,這就是年年吧,你好,我叫沈毅。”他含着笑把手伸到我面前。
這猝不及防的相親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簡單握了一下便迅速鬆開了手。
沈毅很健談,可我總覺得他很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面。”
“有嗎,還真沒準,那我們真是太有緣分了。”沈毅彬彬有禮的給我倒果汁,牛排也是切好再給我。
母親全程笑意盈盈。
沒多久我頭開始隱隱作痛便藉口累了結束了相親。
“怎麼樣,喜歡嗎?”一出門母親就迫不及待的問我。
或與是母親的眼神太過期許,也或與是我缺愛太久,我緩緩點了點頭。
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沒多少日子了。
只是自私的想在死前有人能陪陪我。
我跟沈毅的關係發展很快,喫飯看電影牽手接吻,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戀愛的美好讓我捨不得死。
沈毅聽說我想看草原,便立馬放下手頭工作帶我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總算見識到了草原的廣闊,天空湛藍湛藍,日頭很曬,陽光刺的我晃眼睛。
坐了許久的車,我的屁股都快爛了,路過一個蒙古包,我們停下準備討口茶喝。
我探頭朝裏望,外面陽光燦爛,裏面倒是涼快許多,一個穿着袍子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煮茶,奶香四溢。
女人見了我咧着嘴笑,熱情的招呼我們進來喝奶茶,我們頷首致謝。
我們圍着茶爐席地而坐,噴着熱騰騰的奶茶小嘬一口,頓時滿口生香。
她說着我們聽不懂的話,我們說的她毅然不懂,最後彼此打着手語交流。
她問我們從哪裏來,我們拿出手機地圖指着,她很興奮的比劃。
這時候女人的丈夫回來了,見到我們很驚喜,揮着刀就要去宰羊,我們連連擺手,誰知男人迅速抓了只羊放了血。
晚飯很豐盛,平時不喜羊肉羶味的我都吃了好幾塊。
奶茶香,酥油香,肉香,匯聚在蒙古包內慢慢升騰。
晚上我們躺在帳篷裏,入眼就是漫天的繁星,不同於城市,這裏的星星有燈泡大。
我枕着沈毅的手臂,沈毅的氣息噴在我的臉頰,氛圍被推到這種程度不幹點甚麼真對不起此情此景。
在草原,在繁星的見證下,我們脣齒相依彼此交融。
“歲歲。”沈毅情難自抑的喃暱。
我一個激靈。
“我要跟你歲歲年年。”
一週後我們返程,我一臉的不捨。
“以後我們再來。”沈毅看着我眼神灼灼,似要和我定終身。
我下意識的別過頭,不敢對上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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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回來了。”
父母的目光落在我們牽着的手上,對視一眼滿意的笑了。
在我洗手的功夫,我隱約聽到母親拉着沈毅說話
“怎麼樣,成了沒。”
我老臉一紅,有些埋怨母親怎麼問男生這個。
等我回到飯桌的時候他們已經說完了。
沈毅經常來陪我,父母也心照不宣的躲出去。
頭最近疼的越來越頻繁,我不得不換了一種止疼藥。
這天頭疼吃了藥想早點睡,就在我喝奶的時候,小吖一下子撲了上來,我以爲它只是想跟我玩,便把它壓在牀上仰頭喝完了奶。
沒多久我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被身子的不適感驚醒,醒來發現全身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小吖正咬着我身上的麻繩。
此刻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我以爲是苦盡甘來,沒想到是鏡花水月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