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次睜眼,我決定放馮玲自由。
她要把周遲父子接來照顧,我便識趣離開。
前世,爲了他們父子我與馮玲吵了不下千次。
原本養老看病的錢也被她拿去給周遲兒子結婚用。
最後我凍死在了那個嚴冬。
馮玲得知後沒有一絲悲傷,反而埋怨我故意在她乾兒子大喜這天去世。
這世,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
“出國名額下來了,院裏給你留了個,你回去商量一下看要不要去...”
“去!”
我緊緊掐着微微滲汗的掌心,神情激動的再次表達自己的決定。
老師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那...馮玲同意?”
前世,我放棄了出國發展的機會,選擇留下來陪伴未婚妻馮玲。
但之後,她考研去了京市。
那座有周遲父子的城市。
而我因爲工作原因只能留在滬市,每月給她匯錢供她上學。
順便照顧她的父母與愛闖禍的弟弟。
原以爲她上學生涯結束,我們就又可以在一起合起一個小家。
可她一畢業就以工作爲由不回來了。
平時更是隻有需要錢的時候纔會給我發個消息。
好不容易春節可以見她一面,她卻帶着周遲父子一起回家。
她一句可憐的孤兒寡父讓我噤了聲。
再後來,他們三個一起去看升國旗、去***廣場拍照,親密的像一家人時,我再也忍不住向她表達我的醋意。
我向馮玲提了嘴家裏長輩想抱外孫的事。
我想和她有個孩子。
可她卻生氣了。
“秦兆川,你怎麼只想着你自己!我現在正在拼事業,哪兒有空生孩子!”
爲了不惹她發更大的火,我妥協了。
我以她的事業爲重,可她卻爲了能更好的照顧周遲父子選擇了辭職。
甚至一度把我和她的養老錢拿給周遲的兒子結婚。
那年冬天,我腿疼的厲害。
可卻沒有錢去看病。
家裏室內的溫度又像個冰箱。
凍的令人發抖。
我曾試圖給馮玲打電話要錢。
可全都被掛斷了。
上了年紀的我實在是抗不住,活生生被凍死。
一個月後,我才被發現。
警察通知了馮玲。
我原以爲她在見到我後會生出一絲愧疚。
可我錯了。
她冷着一張臉埋怨我在她乾兒子大喜這天去世。
“秦兆川,你可真是好樣的!尋死也不挑時候!在這兒膈應誰呢!”
那一刻,我的心如墜冰窟。
好在,老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這世,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眼神堅定地看向老師。
“這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決定。”
老師愣了兩秒,他沒想到愛慘了馮玲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可很快他又欣慰地點了點頭。
“長大了。”
活了兩輩子,心智總歸是要成熟些的。
我告別老師回了家。
2.
馮玲還沒回家。
好在我已經習慣了。
自己簡單做了碗雞蛋掛麪填肚子。
但喫到一半,門響了。
馮玲帶着周遲父子回來了。
周遲父子換鞋脫外套的舉動一氣呵成。
三人更是有說有笑的誇今天電影好看。
直到他們看見客廳的我後才愣了兩秒。
身穿羊絨毛衫休閒褲的周遲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不好意思啊兆川,我剛回滬市沒幾天,家裏都沒來得及收拾,我帶小澤來蹭幾頓飯,你不會介意吧?”
如果我沒記錯,他已經回來三個月了。
周遲扶了扶金絲眼眶,眼裏盛滿了令人厭惡的笑意。
他兒子周澤蹦跳着跑到我身邊指着我的碗說要吃麪。
不僅如此,他還指定要我去做。
“不可以對叔叔沒禮貌哦!”
“可是我就要喫嘛!我是馮阿姨的客人,他給我做碗麪怎麼了!”
周遲裝作一副無奈的樣子。
馮玲也沒多說甚麼,但她把我拉到了廚房,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見我遲遲不動手,便有些不悅了。
“跟個小孩子計較甚麼,他喜歡喫你做的飯還不是因爲你做的好喫!”
原以爲她會再陰陽兩句,可沒想到她噤了聲,專心做起了湯麪。
周遲口味重,她就往裏面多放了兩個辣椒。
端出去的時候,她又特意叮囑了一聲面燙小心些。
而我那碗被放涼的湯麪無人問津。
換作上一世的我,現在應該喫醋生氣了。
可如今,看着他們三個人在飯桌上說說笑笑的,心裏卻沒有絲毫難受。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早些離開這個地方。
與老師告別前,他說出國時間初步定在下個月20號。
“這段時間你正好可以安排一下自己的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出國前,我一定要和馮玲把婚退了。
3.
我和馮玲的婚事是由她父母敲定的。
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
所以高考一結束,我們就訂了婚。
這在八十年代也都見怪不怪了。
退婚也不算甚麼大事,但馮玲父母對我有恩,我還是要親自回去和他們說一下。
那我甚麼時候回去合適。
“兆川,我們走了!”
周遲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掃了他們一眼。
周澤緊緊抱着馮玲不放手。
“馮阿姨,我還想和你還有爸爸一起睡覺覺。”
周遲瞥了我一眼,大聲斥了聲胡鬧。
他像是故意說給我聽一樣。
“多大人了還纏着馮阿姨,你羞不羞!”
“你別這麼說小澤。”
自始至終馮玲上揚的嘴角都沒下來過。
周遲揉了揉太陽穴,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我是擔心兆川會多想,畢竟你們兩個纔是未婚夫妻,今天我帶着小澤來這裏喫飯他一言不發,恐怕是對我是有意見的,”他苦笑了兩聲,“小孩子不懂事,但我這個大人不能失了禮。”
“他從小就是一張撲克臉,你別多想了。”
馮玲送他們回家,我以爲她會找個藉口不回來了。
沒想到不到兩分鐘她就進來了。
“今天我沒及時回家陪你過生日生氣了?”
生日?
我愣了一下後纔想起今天確實是我的生日。
可自從我父母去世後,我就再也沒過過了。
往常也對馮玲提過,但她都不放在心上的。
馮玲以爲我默認了,於是抿了抿脣向我解釋。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我對周遲的照顧只是出於好朋友臨死前的囑託,我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周遲父子的,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她見我還不說話,語氣又軟了幾分。
“那下次我不帶他們回家了。”
我沉默着去洗自己的碗筷。
馮玲並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只一味對我說她爸媽幹農活的時候把腳崴到了。
“這幾天我的課比較多...”
我淡漠接話。
“我抽空回去看看他們。”
正好借這次機會和她爸媽說清楚。
馮玲一下就笑了。
她撲過來就要抱我,但被我躲開了。
她身上一股煙味兒。
4.
第二天,馮玲起了個大早給我去買了早點。
“早!我一會兒去上課就不陪你在家喫飯了。”
我盯着她匆忙離去的背影,有一瞬間恍惚。
總感覺她也怪怪的。
和前世的她有些不一樣了。
可很快這種奇怪感就消失了。
我去商店給馮玲父母買東西的時候。
碰巧遇見了本該在學校上課的她。
她一手挽着周遲一手牽着周澤,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兩世,只有周遲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纔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我沒上前打擾他們,悄悄買了東西就離開了。
路過書店,我給了老闆些點心。
上學期間他很照顧我,而且店裏需要兼職員工也是第一時間詢問我有沒有意向。
離開前也和他道個別。
“多謝方大哥這幾年的照顧。”
老闆忙擺擺手。
“我也是夾帶私心,自從你來店裏幫我後,我這兒的生意肉眼可見的好起來了。”
說笑間,馮玲抱着周澤經過。
店老闆碰了碰我的肩膀,小聲問這孩子怎麼回事。
“我可有好幾次看見你媳婦兒抱着他了,前幾次旁邊還跟着個男的。”
“他戴着副金絲眼眶,看着就不像甚麼好人!兆川,你這可得多個心眼啊,別到最後自己給別人做了嫁衣。”
在這兒居住的幾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對馮玲寵愛到了骨子裏。
他們還經常打趣我。
“你這哪是娶了個媳婦兒,分明就是養了個女兒。”
有我在,她甚麼都不用操心。
早年間來這裏上學,她和室友處不好,我便替她在外面找房子住。
她懶得打掃衛生,又不想自己做飯。
我便搬來和她一起住。
儘管我的房間原來只是用來放雜物的。
曾經的我以爲真心會換真心。
可我錯了。
不是誰都會有心的。
前世自己過得那麼狼狽,自己又何嘗沒有問題?
“我和馮玲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別打趣我了。”
老闆怔了怔。
“你們不是都訂婚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買給馮玲父母的東西,淡淡出聲。
“訂婚又不代表要結婚。”
5.
回到家,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我打算趁着去看望馮玲父母的機會回老家住一段時間。
順便去看看我的父母。
於是我買了當天下午的車票。
臨走前,馮玲回來了,她給了我些小零嘴,她讓我帶着路上喫。
她還說她原本是想跟我一起回家的。
“但我這邊確實有些忙,只能讓你替我去看下我爸媽了。”
“嗯,沒事,你忙你的吧。”
敷衍了事後我就坐上了返回縣城的車。
到了縣城,我又給馮玲父母買了些東西纔回去。
等到了家天已經黑了。
馮玲爸媽看見我回來眼底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咧嘴一笑。
“你咋回來了?”
他們又望了望我身後,見我一個人便又問我是不是跟馮玲吵架了。
我把東西給他們拎到屋裏,隨後搖頭說了我自己的想法。
“退婚?”
馮玲的爸爸震驚過後是憤怒。
但卻不是對我生氣。
“是不是那丫頭做了甚麼讓你難受的事?你告訴我,我去罵她!”
馮玲媽媽扯了扯他示意冷靜。
我搖頭否認。
“她很好,就是可能...我們真的不合適。”
她父母見我態度如此堅定,也不再勸說。
但馮父卻要請我喝酒。
一杯又一杯下肚。
他醉了。
他說他知道我是在維護馮玲。
“你這孩子打小就懂事,責任心也很強,要不是她真的做了錯事,你也不會退婚的...”
“就是可惜,我失去了一個好女婿。”
我失笑搖頭給他倒了杯熱水。
“就算我和馮玲結不成婚,但您和伯母的恩情我一直記在心上,以後您就把我當兒子使喚,我也會和向東一樣孝順你們。”
提起兒子馮向東,馮父更是直嘆氣。
“他要有你一半強,我這腳也傷不了。”
我們一直聊到後半夜。
第二天,馮母給我做了醒酒湯。
她擔心我因爲退親的事彆扭還一直開導我讓我別放在心上。
“學校不是沒甚麼事了嗎?就在家裏住幾天吧,我剛得了一匹新布,正好給你做身衣服...”
她嘮嘮叨叨的模樣讓我紅了眼。
他們真的對我很好。
轉眼間就到了我要出國的日子。
我提前了兩天回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準備的東西夠不夠。
但仔細一想,有錢就行了。
先前我在書店老闆那兒兼職攢了些錢。
再加上先前我靠翻譯書籍獲得的稿費,喫穿一段時間是沒甚麼問題的。
想到未來,我不僅咧嘴傻笑了起來。
手胡亂摸了下包,然後摸到了馮父馮母給我偷塞進來的錢。
有紅鈔票也有幾毛錢的。
全都是他們的辛苦錢。
我一時紅了眼眶。
呢喃了一句謝謝。
6.
我到家時,周遲躺在我的牀上休息。
他兒子更是直接穿着鞋踩在我整理好的衣服上蹦跳,我桌上擺放的書更是被他撕的殘缺不全。
見我進來後,他們也沒有多大變化。
反而是在看見馮玲過來後,周遲才慢吞吞起身斥責他兒子別胡鬧。
“兆川你別生氣,我今天頭暈的不行,馮玲扶我過來休息一下。”
馮玲替他說話。
“家裏一共兩個房間,要是讓周遲去我房間,你肯定也不樂意...”
“樂意。”
我轉身面無表情地盯着她。
馮玲讓他去她房間我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反倒是現在,我真的很介意。
馮玲怔愣片刻,像是在消化我說的這些話。
而周遲在一旁扮弱向我道歉。
我冷笑了一聲。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甚麼?”
我走過去把那個小兔崽子從我的書上拎下來,微抬了抬手。
馮玲立刻衝過來把我推搡到邊上緊緊護住周澤,語氣有些急切。
“他就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甚麼?”
“這件事都是因爲我引起的,是我不該沒分寸的跟着玲玲回家休息,你要是生氣就往我身上撒,小澤他不懂事,他從小就沒了媽媽...”
周遲倒是和前世一樣。
總是在馮玲面前提她最在意的事。
說甚麼孩子可憐,話裏話外都在提醒她閨蜜臨終前囑咐她的事。
以前心疼馮玲被他pua,我就和他大吵大鬧。
“他是沒媽了又不是沒爹了!你總說這話綁着馮玲到底甚麼意思?”
原以爲馮玲聽到我的話會有所醒悟,可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沉下了臉。
“秦兆川,你鬧夠了沒?”
反覆幾次,她把錯都怪在我頭上。
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漸漸淡漠。
如今再看周遲同我耍心眼,我內心平靜的像面鏡子。
只俯身用因爲被馮玲猛推而不小心磕碰到腫脹的手收拾雜亂不堪的房間。
“嗯,你們說的都對,我不該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馮玲抿了抿脣。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還沒說完,周澤就在她懷裏大哭奪去了馮玲的注意力。
周遲在一旁安慰手足無措的馮玲。
“沒事,他就是被嚇到了,小澤從小膽子就小...”
膽子小?
他要是膽子小就不會在別人房間亂動!
一言一語間,他們去了客廳。
我揉了揉酸澀的腰繼續整理自己東西。
在鄉下的時候每天都幫馮父馮母幹活,沒怎麼鍛鍊的身體突然還有些受不了。
以後還是得早期跑步鍛鍊一下身體。
別還沒出國身體先垮了。
我胡思亂想着。
這時,馮玲拿着一支藥膏進來。
“剛纔是我太沖動了,我以爲你是要打孩子。”
“抱歉。”
我拿書的手一頓。
她在和我道歉。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驚訝,但情緒也只是有驚訝而已。
前世的馮玲張揚跋扈,她從來不會認爲自己做錯了甚麼事,反而還以照顧故去閨蜜的丈夫兒子爲榮。
她覺得她自己是個忠信的大好人。
可每次她都以犧牲我的利益來成全她的好人。
“爸媽都還好嗎?”
氣氛一度尷尬,馮玲主動搭腔。
“還好。”
我簡單回了一句,無視她想要給我上藥的舉動。
她又貼過來問我婚事。
“等我畢業我們兩個就去領證。”
“不用想這麼多,你先顧好眼前的事吧。”
她還想再說甚麼,外面又響起了周澤的哭聲。
“我要馮阿姨!我要馮阿姨!”
“周澤,你要是再鬧我就不要你了!”
周遲嘴上這麼說着,可眼睛卻一直往我這裏看。
直到馮玲出去哄孩子,他才露出一絲滿意又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