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嗡——嗡——”
震動聲貼着耳朵傳來，帶着熟悉的手機鈴聲。
林默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鼻尖縈繞着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着泡麪和汗臭的味道——是大學宿舍獨有的氣味。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上鋪的牀板，貼着幾張已經卷邊的籃球明星海報。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牀，鋪着洗得發白的藍格子牀單。
“搞甚麼啊林默，你手機響炸了都不接？”下鋪傳來王浩含混不清的聲音，伴隨着鼠標點擊的“噠噠”聲，“是不是睡傻了？昨天熬夜改簡歷累着了？”
林默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像要衝破胸腔。他顫抖着抬起手——那是一隻乾淨、完整、沒有傷疤的手，指甲縫裏沒有泥和血，只有一點洗不掉的墨水漬。
這不是黑礁園區的那雙手。
這是他的手，是他大學畢業時的手！
他猛地抓過枕邊震動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時間——6月15日，上午9點17分。
備註“高薪招聘-李經理”的號碼，還在執着地撥打着。
6月15日......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這個日子。前世，就是這一天上午，這個“李經理”給他打了電話，確認面試時間和地點。而三天後，6月18日，他將按照對方的指示，從學校出發，去那個“面試地點”，然後被帶上一輛無牌面包車，從此墜入地獄。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被騙前三天？
“喂？林默？你沒事吧？”王浩從上鋪探出頭，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迷糊，“看你臉色好差，跟見了鬼似的。對了，昨天我給你發的那個招聘鏈接，你看了沒？‘東南亞跨境貿易專員’，月薪三萬起，包食宿，不要工作經驗，只要應屆生！我感覺挺靠譜的，剛那個李經理也給我打電話了，讓我下午去面試呢。”
王浩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林默的腦子裏。
他想起來了，前世王浩也收到了這個招聘信息，比他還先去面試。後來他在園區裏見過王浩一次，對方瘦得脫了形，眼神麻木，看到他時只是飛快地低下頭，像不認識一樣。再後來，聽說王浩因爲“業績不達標”，被賣到了更南邊的園區，再也沒了消息。
不行！
不能讓王浩重蹈覆轍！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現在就告訴王浩“這是個騙局，會死人的”——太荒謬了，沒人會信一個“夢話”。
他需要證據，需要時間，需要一個計劃。
“沒......沒事，”林默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正常，“可能是有點沒睡醒。那個招聘信息......我看了。”
“是吧！是不是很誘人？”王浩眼睛一亮，爬下梯子湊過來，“我跟你說，我查了一下那個公司，叫‘宏遠跨境貿易’，雖然網上信息不多，但李經理說他們是剛開拓東南亞市場，急缺人手，所以待遇才這麼好。下午一起去面試不？說不定咱哥倆能一起出國發財！”
林默看着王浩臉上充滿憧憬的笑容，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前世的他，也是這樣天真。
他拿起手機，劃開屏幕，點開王浩昨天發來的那個招聘鏈接。熟悉的頁面彈了出來，花哨的宣傳語，模糊的公司簡介，留的聯繫方式和前世一模一樣。
“發財？”林默盯着屏幕，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王浩，眼神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王浩，這個招聘，可能有問題。”
“啊？有啥問題？”王浩愣了一下，“你別是想太多了吧？”
“你看這裏，”林默指着頁面上的公司地址，“寫的是‘XX市高新區創業大廈A座1503’，但我剛纔查了一下，那個大廈15樓根本沒有這家公司。還有這個李經理的號碼，歸屬地是境外的，用虛擬運營商註冊的。”
這些細節，是他前世臨死前反覆回想，才拼湊起來的疑點。當時只覺得是自己多心，現在看來，全是破綻！
王浩皺起眉，拿起自己的手機查了查，臉色慢慢變了：“還......還真是......那他們爲啥要騙人啊？”
“不知道，”林默搖了搖頭，眼神冷了下來，“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高薪招聘’，絕對有問題。”
他不能說太多，點到爲止就好。以王浩的性格，只要有疑點，就不會輕易冒險。
果然，王浩咂了咂嘴，把手機揣回兜裏：“那......那我下午不去了。媽耶，差點就掉坑裏了。”
林默鬆了口氣，至少，王浩暫時安全了。
但這只是開始。
他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李經理”號碼，前世的痛苦和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刀疤臉的獰笑，趙宇的槍聲，泥濘裏的絕望......
這一世，他回來了。
帶着地獄裏爬出來的怒火和記憶。
李經理？黑礁園區？蜂巢集團？
你們欠我的，欠所有人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手機的接聽鍵，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喂，是李經理嗎？”
“哎，你好你好，是林默先生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裝出來的溫和聲音，和前世一模一樣，“關於我們公司的招聘......”
“我看到您的信息了，”林默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對這個職位很感興趣。請問，下午的面試，我可以去嗎？”
他要去。
不是去面試，是去踩點，是去埋下第一顆復仇的種子。
三天時間，足夠了。
他要讓這些惡魔知道，從他重生的這一刻起，他們的死期，就已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