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千年人蔘精,爲報救命之恩,嫁給了當朝侯府的世子。

他待我視若珍寶,說我身上的參氣能助他文韜武略。

我耗盡百年修爲,助他立下赫赫戰功。

可中秋家宴上,他卻當着滿堂賓客,命人將我切片做成月餅給他外室。

“綰歌自幼心疾纏身,太醫斷言,唯有千年參心方可續命。”

“能成爲她的藥引,是你這山精修來的福分,還不叩頭謝恩。”

我跪在地上,汁液混着血淚流了一地,也換不來他一絲憐憫。

次日,他將我的殘根熬成參茶,親手餵給那病美人飲下。

他與她在水榭亭臺相擁,慶祝她的重生。

我靈氣散盡,在侯府宗祠前泣血立誓。

“百年前侯府先祖予我一捧淨土,此恩已用我血肉償清。”

“如今修爲盡毀,真身入藥,我與侯府恩斷義絕,明日便歸深山。”

......

祠堂的冷風,吹不干我身上黏膩的汁液。

靈體虛弱地飄浮在半空,我眼睜睜看着顧陳言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湯藥,走進水榭。

“綰歌,藥來了,快趁熱喝。”

蘇綰歌倚在美人靠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帶着一絲得意的紅暈。

她伸出纖纖玉手,卻沒有去接碗,反而握住了顧陳言的手腕。

“陳言哥哥,這藥......真的是用沈姐姐的身子做的嗎?”

她怯生生地問,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我怎麼能喝她的血肉......我寧願不活了,也不能這樣傷害沈姐姐。”

說着,她便要推開那碗藥。

顧陳言立刻按住她的手,眉頭緊鎖。

“胡說甚麼!甚麼叫她的血肉?她一個山野精怪,能與你相提並論嗎?”

“她能成爲你的藥,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的身體最重要。”

他半哄半勸,將碗遞到蘇綰歌脣邊。

“乖,喝了它,你的心疾就能徹底好了。這可是用她最精華的根鬚熬的,一滴都不能浪費。”

蘇綰歌這才半推半就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飲下。

她一邊喝,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顧陳言,眼神裏滿是依賴和愛慕。

“陳言哥哥,你對我真好。爲了我,讓你爲難了。”

“不爲難。”顧陳言放下空碗,將她擁入懷中,“爲了你,做甚麼都值得。區區一個精怪,怎比得上你一根頭髮?”

蘇綰歌依偎在他懷裏,眼神卻穿過顧陳言的肩膀,精準地落在我虛浮的靈體上。

她用口型對我說:“廢物。”

“陳言哥哥,”她忽然又開了口,聲音嬌滴滴的,“我聽說,人蔘最補的是心,昨天的月餅真是好喫,喫下去心口都暖暖的。就是......就是不知道剩下的那些,還能不能再給我做些點心?”

“你這小饞貓。”顧陳言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只要你想喫,別說點心,我把她整個挖出來給你當花肥都行!”

“你好壞呀!”蘇綰歌嬌嗔着,拳頭輕輕捶打着他的胸膛。

“不過,我聽說這種天材地寶,就算被毀了真身,靈體也不會馬上消散。陳言哥哥,你說沈姐姐現在會不會就在旁邊看着我們?”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我整個靈體都凍結了。

顧陳言環視四周,嗤笑一聲。

“看着又如何?一個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廢物,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

“她最好老老實實地看着。看着你是如何取代她,看着未來侯府的主母,到底是誰。”

“她不過是我爲了讓你續命,提前準備的一味藥材罷了。如今藥效用了,也該到她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藥材?”我喃喃自語,原來我連“人”都算不上。

我不是他的妻,只是一味養在家裏,隨時可以取用的藥。

“陳言哥哥,你這麼說,要是被沈姐姐聽到了,她會多傷心啊。”

“傷心?她一個木頭疙瘩,也配有心?”

顧陳言冷哼,他抬起手,撫摸着蘇綰歌的臉頰,“我的所有心思,不都在你這裏嗎?”

我飄在空中,靈氣一點點逸散,連維持形態都變得困難。

原來,百年的陪伴,千年的修爲,在他眼裏,都比不過蘇綰歌的一句嬌嗔。

不,人蔘精沒有心。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