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嫂子鄭霞孕三月,我提着空運的蟠桃和營養品上門慰問。
七個月後,她順利生產,卻找我索要三千萬賠償金。
我向老公趙澤宇訴苦。
他當即摔門而去,拿着菜刀闖到哥哥家討個說法。
“哪有這樣訛人的?”
一時不察,砍傷了大哥趙千承。
婆婆哭天搶地,要告我教唆S人。
趙澤宇勸我拿錢息事寧人,“汐月,都是一家人,鬧開了也不好看。”
我冷笑,拍出一張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誰跟你是一家人?”
1.
離婚協議被我甩在茶几上。
趙澤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汐月,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抱臂,冷眼看着他,還有他身後哭天搶地的媽。
“字面意思,趙澤宇,我們離婚。”
婆婆的哭嚎聲戛然而止,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離婚?你這個喪門星!”
“你害得我大兒子進了醫院,害得我沒抱上孫子,現在還想離婚分走我兒子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拍拍屁股走人?”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她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眼球。
“你今天不給我跪下,給鄭霞,給我未出世的大孫子道歉,這事沒完!”
我笑了。
“你大孫子?媽,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產房裏抱出來的,是個孫女。”
婆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敢說!就是你!”
“就是你送的破桃子!甚麼蟠桃,我看是‘逃子’!把我大孫子給逃跑了!”
“你個掃把星,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生兒子!”
“你不就是嫉妒你嫂子懷得是兒子嗎?”
“我老趙家好不容易有個後代,就是被你給嚇跑了!”
原本躺在沙發上裝虛弱的鄭霞,此刻也撐起身子,眼圈紅紅地看着我,臉上十分委屈。
“弟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是,可是我找大師算過的,大師說我這胎穩穩的是個男孩......怎麼就......”
她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楚楚可憐地望向婆婆。
“媽,都怪我,我不該收弟妹的桃子......”
“現在千承還躺在醫院裏,我......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啊......”
婆婆還沒說話,趙澤宇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厲聲斥責,“嫂子,你別亂說!”
“汐月是知道你喜歡喫桃子,才特意找人空運了蟠桃過來帶給你喫,你怎麼能污衊她?”
“甚麼大師?我看那都是江湖騙子!”
“住嘴!”
婆婆打斷他,“你怎麼跟你嫂子說話的?”
“我看就是顧汐月她不安好心!”
“媽!”趙澤宇還想說甚麼,就被婆婆橫了一眼。
“這個賤人,蠱惑你砍傷你大哥,又嚇跑了我的大孫子,你還想替她說話?”
她指着我,眼神憎惡,“今天,她必須給你嫂子磕頭道歉!”
趙澤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面色爲難。
婆婆快步走過去,扶住鄭霞的肩膀,輕聲安慰。
“霞啊,這不是你的錯。”
“你好好修養,我趙家的大孫子啊,跑不了!”
趙澤宇嘆了口氣,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下去,他試探地問我,“老婆,要不咱還是道個歉吧?大哥的事......咱們沒理。”
“道個歉,賠點錢,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笑了,“好啊。”
趙澤宇眼神一喜,還沒來得及說話。
我又補充道,“走法律程序,法院讓我賠多少,我就賠多少。”
他一愣,眼神瞬間化爲失望,語氣哀求。
“汐月......我們都是一家人,就別鬧上法院了吧?”
“大哥還在醫院,媽這麼大年紀了,嫂子纔剛生完孩子,懂點事好不好?”
2.
“懂事?”我重複着這兩個字,笑容諷刺。
“懂事就是被你嫂子訛詐三千萬,被你媽指着鼻子罵喪門星,然後你這個好老公,勸我拿錢息事寧人?”
“那不然呢?”
趙澤宇的火氣也上來了。
“三千萬而已!我們家不是出不起!”
“就當是給大哥的醫藥費,給嫂子的精神損失費!”
“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花點錢算甚麼?”
“一家人?”我嗤笑出聲,“趙澤宇,你搞清楚,趙千承是你哥,鄭霞是你嫂子,你媽是你媽。他們跟你是一家人,跟我顧汐月,不是。”
“你!”趙澤宇氣得臉通紅。
婆婆見狀,再次火力全開。
“反了天了!趙澤宇,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還沒進我們家門的時候,我就說她屁股小,一看就是生不了兒子的命!”
“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克我們全家!”
“我不管,今天這三千萬,她必須出!不出,我就去法院告她,告她教唆你S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撒潑。
“我苦命的兒啊!娶了這麼個攪家精,我的大孫子也沒了啊!我不活了!”
鄭霞在一旁勸,“媽,您別這樣,會氣壞身子的......弟妹她......她肯定會想通的。”
她看向我,聲音柔弱。
“弟妹,我們知道你開公司能賺錢,這三千萬對你來說不算甚麼。”
“你就當,是買我們一家人的一個心安,好不好?不然千承他......”
我打斷她的話,走到茶几前,將那份離婚協議推到趙澤宇面前。
“趙澤宇,我最後問你一遍,這婚,你離不離?”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掙扎和痛苦。
婆婆見他動搖,一把搶過那份協議,三兩下撕得粉碎。
“離你媽的婚!想走?可以!”
“把我們趙家的孫子賠來!賠不出來,就拿三千萬!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們趙家的大門!”
她把碎紙屑拋起。
紙屑紛紛揚揚,落在我的頭髮上,肩膀上。
趙澤宇僵在原地,看着他媽的暴行,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記得剛和趙澤宇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護着我。
那時我們還是大學同學,我因爲拿了國家獎學金,被一個嫉妒我的同學在論壇上造謠,說我被教授潛規則。
流言蜚語鋪天蓋地。
是趙澤宇,第一個站出來,用自己的賬號實名發帖。
“顧汐月每天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實驗室,她的優秀你們看不到,只會用骯髒的思想去揣測!
“我趙澤宇,以我的人格擔保,誰再敢污衊她一句,我跟你沒完!”
那天晚上,他在我宿舍樓下,等了我很久。
看到我下來,他有些緊張地抓了抓頭髮,“汐月,你別怕,我相信你。以後,我保護你。”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又堅定。
我就是因爲那句“我保護你”,才奮不顧身地嫁給了他。
可現在,這個說要保護我的男人,就站在那裏,任由他的家人,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用最荒謬的理由勒索我。
“趙澤宇。”我冷漠地開口,“你媽撕了沒關係,我打印了很多份。”
他的身體震了一下。
婆婆又想撲上來,被趙澤宇一把拉住。
“媽!你少說兩句!”
3.
他終於對他媽吼了一句。
然後,他轉向我,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着哀求。
“汐月,你別這樣,我們回家說,好不好?這裏是哥嫂家,鬧大了不好看。”
“回家?”我反問,“回哪個家?”
“回那個你媽可以隨時拿鑰匙闖進來,指着我鼻子罵我生不出孩子的家?”
“還是回那個你爲了給你哥討說法,提着刀就衝出去,然後反過來要我賠錢的家?”
他臉色發白,喃喃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砍傷大哥,是我不對,我衝動了。”
“可我也是爲了你啊!我聽到嫂子要你賠三千萬,我氣不過......”
“氣不過?”我氣笑了,“你氣不過,所以砍了你哥,現在又要我拿三千萬給你哥當醫藥費來彌補你的‘氣不過’?”
“趙澤宇,你的邏輯可真行,都能閉環了。”
“我......”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而一旁的鄭霞捂着心口,呼吸急促。
“澤宇......我,我心口好疼......寶寶,我的寶寶......”
哦,忘了,她剛生完孩子,現在孩子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趙澤宇果然立刻慌了,也顧不上我,轉身去拍鄭霞的背。
“嫂子,你怎麼了?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婆婆也顧不上撒潑了,緊張地圍過去,“霞啊,你可不能有事啊!我們家就指望你了!”
我站在混亂的中心,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我看着趙澤宇焦急的側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鄭霞,那份緊張和關切,比對我多了千倍萬倍。
我拿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嗎?是我,顧汐月。”
趙澤宇的動作停住了,他猛地回頭看我,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無視他,繼續對着電話說。
“對,把我們之前準備好的所有東西,都發給趙澤宇先生一份。”
“哦,對了,也別忘了給趙千承先生和鄭霞女士,各送一份‘賀禮’。”
掛掉電話,我迎上趙澤宇的目光。
他嘴脣顫抖着,“汐月......你,你做了甚麼?”
我還沒說話。
鄭霞就先開口了,淚眼朦朧,“弟妹,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澤宇,他只是太在乎家裏人了。”
我看向趙澤宇,諷刺地道,“你看看,你心心念唸的好嫂子,多會演。”
他臉色難看,卻還在爲鄭霞無力地辯解,“她......她只是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定。她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
“那她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她一個剛剖腹產的產婦,還有精力在這裏跟你玩挑撥離間,給我演苦肉計?”
“我沒有!”鄭霞突然拔高了聲音,激動地反駁,“弟妹,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們因爲我吵架!”
她抓着趙澤宇的胳膊,怯生生地說,“澤宇,你快跟弟妹解釋一下,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千承還在醫院,我怎麼會有那種心思......”
婆婆也立刻幫腔,“就是!我們鄭霞是甚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倒是你,顧汐月!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們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讓你這種女人進了門!”
她唾沫橫飛,指着我罵。
“自己不下蛋,還看不得別人生!現在好了,把我孫子克成了孫女,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4.
“媽!”趙澤宇吼了一聲。
他臉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極點,一邊是歇斯底里的母親,一邊是楚楚可憐的嫂子,另一邊,是冷若冰霜的我。
他夾在中間。
“夠了!都別說了!”他煩躁地抓着頭髮。
“汐月,你先把手機收起來!我們回家,回家好好說!”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的胳膊。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回家?不必了。趙澤宇,從我拿出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再回那個所謂的家。”
“顧汐月!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雙眼赤紅,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不是要把我們家攪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就因爲那點錢?”
“我說了我給你!我加倍給你!三千萬不夠,我給你六千萬!”
“你把離婚協議收回去,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和以前一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是和你那個懦弱無能、遇事只會讓你老婆頂在前面的‘以前’一樣?”
“還是和你那個對我媽言聽計從,任由她羞辱我的‘以前’一樣?”
“我沒有!”他大聲反駁,“我甚麼時候讓你頂在前面了?”
“我媽說你,我哪次沒有攔着?”
“攔着?”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所謂的‘攔着’,就是在她罵完我之後,跑過來跟我說‘我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點’?”
“趙澤宇,你管這叫攔着?”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我嫁給你三年!你們家哪個人把我當自己人了?”
“你媽天天唸叨我肚子沒動靜,說我是佔着茅坑不拉屎!”
“你哥趙千承,每次都用一種看商品的眼神看我,話裏話外都是‘我弟爲了娶你,可是花了大價錢’!”
“還有你這個好嫂子,當着我的面說‘女人嘛,事業再好有甚麼用,能給夫家生個兒子纔是真本事’!”
“我受夠了!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我吼完,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
婆婆張着嘴,忘了哭嚎。
鄭霞瞪着眼,忘了演戲。
趙澤宇徹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彷彿第一天認識我。
“汐月......你,你爲甚麼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說?”我質問道,“我沒說嗎?”
“我跟你說你媽催生,你說她也是好意。”
“我跟你說你哥看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你說我想多了。”
“我跟你說你嫂子陰陽怪氣,你說她那個人就是心直口快!”
“趙澤宇,不是我沒說,是你從來沒聽進去過!”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封郵件彈出。
我仔細看完,將手機扔給了趙澤宇。
他下意識地看向屏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抬起頭,迎上他慌亂的目光。
“不......不是的,汐月,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