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回家,六十歲的媽媽將我拽進廁所,指着帶血的衛生巾說道:
「悅悅,媽又來月經了,我和你爸給你生個弟弟好不好?」
血跡呈深褐色,明顯不對勁。
我皺眉勸道:
「媽,很多老年人都有婦科病,咱們去醫院查查吧。」
她臉色瞬間垮了,大罵道:
「我好不容易能再懷,你就咒我有病。」
「不就是怕弟弟跟你搶家產嗎,我沒有你這樣黑心的女兒,滾!」
我被趕出家門,直到半個月後,媽媽挺着圓滾滾的肚子打來視頻:
「回來吧,我不怪你了,等弟弟生下來,還得靠你搭把手照顧。」
我意識到不對,硬拉着她去了醫院。
檢查後才知是宮頸癌引發出血,而且子宮裏有肌瘤,已經長到足球大小。
手術後,我耐着性子跟媽媽解釋病情,她只木然地回應:
「知道了。」
夜裏卻趁我熟睡,舉着水果刀猛扎向我喉嚨:
「賤人,那明明就是我兒子,以前哪吒生下來也只是個肉球呢!」
鮮血飛濺,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再睜眼,我回到了媽媽說要生弟弟的那天,我笑着點頭:
「好啊,生了我來養。」
1
「陳悅你還沒醒,日上三竿了,你是要餓死我和你弟弟嗎?」
媽媽拿着菜刀哐哐哐地跺着門,聲音尖銳又刺耳。
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機一看,凌晨4點59分59秒。
隨着她聲音落下,五點整的鬧鐘準時響起。
「我是高齡孕婦,孕期喫的必須是純天然的有機蔬菜,你現在就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
我不過是晚起了一分鐘,門鎖應聲落地。
媽媽挺着腰,罵罵咧咧地進門,狠狠扯過我的頭髮:
「還不快去!」
「哎呦都是你這個小兔崽子,氣得我肚子又痛了。」
她捂着圓滾滾的肚子,怨毒地看着我。
她三個月的肚子比尋常的孕婦更大,卻絲毫不覺得奇怪,還自以爲是弟弟比一般孩子健康。
我壓下眸子裏的冷意,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睡眼惺忪的爸爸見我還站在原地,踹了我一腳:
「陳悅,你讓我們少操點心會死嗎,要是餓着我兒子看我不打死你。」
距離我答應照顧媽媽已經過去三個月,面對他們的無理取鬧,我早已習以爲常。
拿着玄關處的菜籃出門,外面的天都沒亮,菜市場怎麼可能會有商販。
幸好我每次都會提前一天買好,放到小區門口的。
爲了不讓他們起疑心,我特意繞着公園轉了一圈纔回家。
然後熟練地按照媽媽發給我的孕期十八大佳餚的步驟,做好飯菜。
她嚐了一口,眉頭緊鎖,抓起碗砸在我臉上:
「鹹了!」
「我是高齡產婦,太鹹會增加我高血壓的風險,重新給我做。」
她扯着喉嚨尖叫,吵得隔壁的鄰居一腳踹在我家門上,發出劇烈的聲響:
「大清早的,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這一幕每天都會發生,不是菜鹹了就是水放少了。
我面無表情地將碗筷收拾到廚房,連續做了五次之後,她終於滿意了。
媽媽摸着肚子溫柔道:
「小寶放心,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傷害的。」
「你姐姐怕你出來搶家產,一定會想盡辦法S你,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我攥緊拳頭,隨後鬆開。
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勸她去醫院檢查,反而很期待她將這個「兒子」生下來的那天。
看了眼時間,我簡單洗漱了後,拎着包趕緊衝向公司。
但毫無意外,又遲到了。
自從照顧媽媽以來,我幾乎每天都在遲到。
經理不耐煩地敲了敲我的桌面:
「下不爲例。」
「知道了。」
我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便開始處理工作上的事。
我手上有一個大單子,跟這個客戶足足聯繫了三個月,他才同意合作,必須趕緊拿出合作方案。
整理資料太投入,又加上手機靜音。
當我看到桌面顯示有100個媽媽的未接電話時,我心裏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經理臉色陰沉,將辦公室的門狠狠一甩:
「陳悅,你給我進來。」
2
他將手機甩給我,上面顯示無數通媽媽的來電。
我氣極反笑,甚麼事讓她這麼急,打電話都打到我領導這裏來了。
「你媽剛纔給我打來電話說,她是高齡孕婦需要你照顧是吧?」
「我說過很多次,私人的事情不要帶到工作上,這3個月你表現得非常差,如果你不想幹了,隨時可以走人。」
經理將辭職信甩在我臉上,我壓抑着心中的怒火,歉意地說道:
「抱歉,林總,是我沒有處理好家事。」
「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和許總的那個單子我已經拿下了,就等着走流程,能給公司爭取不少的利潤,我的工作能力你知道的。」
想起我從前優異的表現,經理的臉色稍有緩和,沉思片刻後: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一個星期,你就在家居家辦公,等處理好事情再過來。」
「謝謝經理。」
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大的限度,微微鬆了口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周圍的同事在身後議論:
「聽說陳悅她媽60歲了,還要給她生個弟弟,老當益壯啊。」
「哎,該不會是陳悅在外面和別人亂搞,然後生了個兒子掛在她媽媽的名下吧。」
他們的嗤笑聲毫不避諱我,我內心卻毫無波瀾。
媽媽覺得我上班忽視她,經常來公司鬧,她懷孕的事情早就人盡皆知。
我也沒有解釋,而是直接回了家。
當看着愜意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媽媽,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又怎麼了?」
「我一個人在家無聊不行嗎?」
「網上說了養胎環境不能太安靜,這樣才能確保他的語言能力跟得上。」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模樣,懶得爭辯,直接走向臥室。
和客戶合作的文案很多細節還沒有弄明白,我今天就得整理完。
我剛打開電腦籌備工作,外面的媽媽又不知道抽了哪根筋,音樂的聲音越來越大,震耳欲聾。
手機響起,業主羣裏面又在罵人:
「403的業主全家是死乾淨了在放哀樂嗎,天天吵得要死。」
媽媽直接懟了回去:
「我再給我兒子培養音樂細胞關你甚麼事,該上班的點你們不去上班,一看就是好喫懶做的人。」
「我可不能讓我兒子跟你們學。」
手機響個不停,他們又吵起來了。
好不容易沉下的心浮了起來,我皺着眉頭將手機關機,重新整理心情。
突然,我的門被猛地踹開。
媽媽一臉不爽,猛地衝過來將我的鍵盤狠狠砸在地上。然後扇了我一巴掌:
「噼裏啪啦的吵死了,你能不能小聲點。」
巴掌帶來的陣陣耳鳴刺撓得我很難受,八成是吵架輸了,想拿我撒火。
手上的方案剛做到關鍵地方,我沒有心思跟她爭吵,低聲道:
「對不起,媽,我會注意的。」
聽到這話,媽媽臉色緩和,哼着小曲離開。
我咬着牙撿起地上的鍵盤繼續敲打,以防她又發神經,這次我的動作很輕柔。
進度被耽誤了不少,搞到晚上才終於將方案弄好。
我鬆了口氣剛準備保存,電腦卻突然息屏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血液全部湧上腦門,耳邊突然嗡地炸開了。
我瞬間意識到媽媽又在作妖。
我氣沖沖地衝到客廳,她躺在沙發上敷着面膜,瞥了我一眼,不以爲然道:
「我想了想,電腦、電視機這種輻射太大了對胎兒不好,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家8點之後必須斷電。」
「而且每個人都要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也給你弟弟做個榜樣。」
她還在喋喋不休,我忍無可忍帶着資料衝出門,找了個網吧。
沒有了媽媽的打擾,我順利將方案做完,差不多凌晨兩點纔回家。
剛睡下沒多久,頭頂的燈突然亮了。
一本三字經重重砸在我臉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眼淚直流。
媽媽摸着肚子,頤指氣使:
「我肚子痛得睡不着,肯定是你弟弟又在鬧了,你給他做個胎教。」
我捂着昏沉的腦袋,感覺人快炸了:
「你到底有沒有完沒完,我很累,能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
我驀地拔高了音量,發瘋似的將三字經砸在地上。
媽媽眉毛一擰,作勢揚起巴掌要打我。
可巴掌還沒落下之際,她突然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身下流出一灘血跡。
3
「孩子,我的孩子。」
媽媽摸着血跡,聲音顫抖。
聞身而來的爸爸看到這個場面,怒火翻湧,衝上來拽着我的頭髮,將我撕扯到地上。
啪啪——
兩巴掌打得我頭暈目眩,隨後一記記拳頭猛烈落下。
「小兔崽子,明知道你媽媽懷孕還要跟她吵,攪得這個家不得安寧。」
他下足了死手,我全身痛得沒有了知覺。
直到我不再反抗時,爸爸才從我身上翻下,扶着媽媽想去醫院。
媽媽卻捂着肚子,連連搖頭:
「我不去,醫院死的人太多,煞氣重,等會兒衝撞到我兒子就不好了。」
「那怎麼辦?」
「之前我算了一卦,肚子裏的是哪吒轉世,所以當媽的難免受苦。」
「應該是小寶太鬧騰,又加上被陳悅氣了,所以纔出血,你扶着我去牀上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我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還哪吒轉世。
按照上輩子的時間線來算,她肚子裏的腫瘤已經比足球還要大。
到時候內臟被擠壓變形,又加上宮頸癌晚期,我看她怎麼辦。
見我嘴角噙着笑意,媽媽撿起地上的三字經砸在我額角,對爸爸說道:
「老陳,你去把我枕頭下放的那副百福圖拿過來。」
「本來我想親手替小寶繡,現在交給陳悅,她甚麼時候繡好了,甚麼時候再喫飯。」
一盒針線和一塊紅布扔到我腳邊,媽媽用鐵鏈將門纏死。
她透過被砸壞的門鎖縫看着我,幸災樂禍道:
「你要是不乖乖繡完,我就去你們公司幫你辭職,你不是最愛這份工作了嗎?」
「老陳,你看着她,必須要她跪着繡,這樣更有誠意。」
一開始媽媽威脅我不喫飯時,我毫無反應。
但聽到說要辭職時,我猛地抬起頭,對上她眼底的戲謔。
我知道她幹得出來。
別無他法,我只能撿起了地上的繡花針,緩慢地開始繡。
整整三天三夜,我十指全被扎破,膝蓋跪得血肉模糊,才勉強繡完。
媽媽滿意地看着百福圖點點頭,我卻餓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將一碗喫剩的白粥扔到我面前:
「不錯,這次就放你一馬。」
我沒有拒絕,狼吞虎嚥起來。
喫完東西,我睡了整整兩天,精氣神才勉強恢復。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期間媽媽居然沒有打擾我。
但我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時,她卻擋在門口:
「體力恢復了別想着上班,先去山上給我挖點保胎藥草。」
「你弟弟能不能比普通孩子強健,就看你這個做姐姐的心不心疼了。」
她將厚厚的A4紙塞我懷裏,難怪這兩天沒有作妖,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我看了一眼時間,冷冷拒絕道:
「沒空。」
今天是我和客戶見面的重大日子,我不可能把時間放在她這種小事上。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任由她在身後叫罵。
我剛下小區的電梯,手機嗡嗡震動。
經理打來電話,怒不可遏:
「陳悅,如果你想辭職可以直接跟我說,沒必要讓你媽媽來告訴我。」
「看來,這一個星期,你還是沒有處理好家務事,你手上的工作我都交給小溪了。」
「我現在鄭重的告訴你,你被開除了。」
手機從手上滑落,我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媽媽笑嘻嘻地在樓上喊話:
「現在你有空了吧,還不快給我去挖。」
看到她臉上得意的表情,我氣得火冒三丈。
保胎是吧,好,我讓你保!
我倒要看看,她會生出甚麼怪物。
我怒氣衝衝地衝到最近的藥草市場,亂七八糟買了一堆藥材。
當我回家時,客廳坐滿了七大姑八大姨。
她們看向我的眼神不善,嘲諷道:
「喲,大小姐回來了。」
4
「我說你媽懷個孕也不容易,她還不是爲了你着想,想給你生個弟弟有伴嗎?」
「結果你不僅不領情,還經常跟她作對,有你這麼當女兒的嗎?」
大姑唾沫飛濺,不分青紅皁白地指責我。
原本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的媽媽,此時也楚楚可憐地抹着眼淚: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
「姐,你就別說她了。」
她假惺惺地攔住了大姑,二姑又恨鐵不成鋼的開口:
「弟妹,你替她掩飾甚麼啊?」
我冷笑一聲:
「她又說我甚麼了。」
二姑厭惡地看着我:
「你媽都跟我們說了,讓你挖點保胎藥,推三阻四。」
「讓你以後給弟弟以後買進口奶粉。也捨不得錢。」
「我們老陳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她大姑四嬸,把她給我摁住,今天,我們必須要她明白甚麼叫長姐如母。」
說着,四嬸掏出了一份協議書,上面寫着:
【本人承擔弟弟出生後的奶粉錢、學費、自願給他買一套婚房…】
她們這架勢,看來早有準備,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想離開。
可她們根本不給我機會,直接撲了上來,拽着我的頭髮,將我壓在地上。
然後狠狠掰過我的手指,要我簽字畫押。
咔嚓——
我的骨頭斷裂,劇烈的疼痛讓我冷汗直流。
軟綿無力的手被幾人抓過,按在了協議書上。
大姑眉飛色舞地將協議書給媽媽,她故作矜持:
「哎呀,你們看這是甚麼事啊,其實沒有這個協議,悅悅也會照顧弟弟的。」
「當然,有了這個更保險。」
媽媽喜笑顏開地將協議書摺好,準備鎖進牀頭的櫃子裏。
她剛起身,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捂着肚子大喊道:
「疼疼疼,我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