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一世,季淮從人販子手裏救下我,我對他感恩戴德。
他轉頭卻將我帶回一個偏僻山村,割掉我的舌頭,賣給他的傻子哥哥當老婆!
他對村民說:“這女娃是個啞巴,我是可憐她才帶回來的。”
全村人都誇他是大善人。
後來我爸媽找來,他卻挖了個新墳,哭着說我水土不服早就病死了。
爸媽信以爲真,還給了他一大筆錢作爲“喪葬費”。
之後他們被他的“仁義”感動,認他做乾兒子,將家裏的一切都給了他。
而我被他的哥哥虐待,活活病死在豬圈裏。
再睜眼,我回到他朝我伸出援手,說“別怕,我帶你回家”的這一刻......
1.
他的聲音溫柔,逆光之中彷彿救贖。
“別怕,我帶你回家。”
但就是這句話,是我餘生的夢魘。
我抬起頭,故意用驚恐又依賴的目光望着他,身體抖得更厲害。
良久,我把冰冷的小手放進他溫熱的掌心裏。
他滿意地笑了。
那笑容和我記憶中,他站在我的假墳前,接過我爸媽遞來的錢時,一模一樣。
“這就對了,我叫季淮,你叫甚麼名字?”
“許念安。”
我用極輕的聲音回答。
“念安,好名字。”
他拉着我走出巷子,將我塞進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裏。
車內很暖,和他的人一樣,透着虛僞的溫暖。
“你家人的電話記得嗎?我幫你聯繫他們。”
他發動車子,隨口問道。
“不記得了,我......我嚇壞了。”
我當然記得,記得滾瓜爛熟。
但我不能說。
上一世,我把爸媽的電話給了他,他卻說父母不接電話,轉頭就把我帶去那個喫人的山村。
季淮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他騰出一隻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寵溺。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慢慢想。”
“你父母肯定急壞了,我先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幫你找家人。”
車子駛離市區,朝着偏僻的郊外開去。
路燈漸漸稀疏,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最終隱沒在黑暗裏。
我假裝疲憊地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季淮,這一世,我們換個玩法。
看看誰,纔是最後的贏家。
2.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很久,最後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到了,這裏是我一個朋友的度假屋,暫時沒人住,你先安心住下。”
季淮替我打開車門,扶我下車。
別墅很大,院裏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空氣裏有淡淡的花香。
上一世,他帶我去的是連路都沒有的窮山惡溝。
看來因爲我沒給電話,他認爲我不信任他,所以爲了讓我徹底相信他,下了血本。
一箇中年婦人迎出來,恭敬地接過季淮手裏的外套。
“季先生,都準備好了。”
“王姨,這是念安,這幾天要麻煩你照顧了。”
季淮的語氣溫和,彷彿他是這家的主人。
王姨打量了我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
“念安小姐,房間在二樓,我帶你上去。”
我跟着她走上盤旋的樓梯,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牆上掛着看不懂的油畫。
推開一扇門,裏面的佈置更是奢華。
柔軟的地毯,寬大的公主牀,還有一個掛滿漂亮裙子的衣帽間。
“念安小姐,這些衣服都是季先生特意爲您準備的,您看看合不合身。”
王姨說完,便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我走到窗邊,窗戶從裏面打不開。
玻璃很厚,是特製的。
我笑了。
換湯不換藥,這依舊是個牢籠。
季淮很快就上來了,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
“喝點牛奶,壓壓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甚麼都忘了。”
他將杯子遞給我。
我乖巧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淚卻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季淮哥哥,我......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我爸爸媽媽了?”
我哭得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季淮最喫這一套。
他果然伸出手,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傻丫頭,怎麼會呢?等你想起電話號碼,我保證,一定會讓你和家人團聚的。”
他信誓旦旦。
我趴在他懷裏,哭得更大聲了,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名貴的襯衫。
“念安,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點了點頭,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嗯,我相信季淮哥哥。”
這一夜,我睡得很好。
而季淮大概以爲我已經是他網中的魚,正爲自己的計劃沾沾自喜......
3.
接下來的幾天,季淮每天都來。
他會給我帶各種各樣的小禮物,漂亮的裙子,精緻的玩偶,還有我最喜歡喫的草莓蛋糕。
他陪我聊天,給我講故事,耐心地聽我那些顛三倒四的童年趣事。
他就像一個完美的兄長,溫柔,體貼。
而我,也扮演着一個完美的角色。
一個受驚過度,缺乏安全感,對他越來越依賴的小女孩。
我會因爲他來晚了而生氣,會因爲他要離開而哭泣,會因爲他一句無心的誇獎而雀躍半天。
王姨看着我們,神情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她只是個拿錢辦事的下人。
這天季淮又來了,臉色有些凝重。
我知道,戲肉來了。
“怎麼了,季淮哥哥?”
我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
他嘆了口氣,把我攬進懷裏。
“念安,我......我查到你父母的消息了。”
我立刻抬起頭,眼裏蓄滿了淚水和期待。
“真的嗎?他們在哪裏?我們甚麼時候可以去見他們?”
季淮的表情變得更加爲難。
他猶豫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
“他們......他們出了點意外,暫時......不能來見你。”
“意外?甚麼意外?”
我抓着他的手臂,用了十足的力氣。
“是一場車禍。”
他沉痛地說:“他們現在還在醫院,沒有脫離危險。”
轟的一聲,我腦子裏一片空白,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
“不......不可能的......你騙我!”
我尖叫着,推開他,發瘋的在房間裏亂撞。
我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撕碎了牀上的玩偶。
我哭喊着,掙扎着,發泄着一個十六歲女孩在得知父母遭遇不測時,最真實的絕望。
季淮沒有阻止我。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我發瘋。
直到我哭得脫力,癱倒在地毯上,他才走過來,將我抱起。
“念安,我知道你難過,但你要堅強。你的父母,還需要你。”
他的聲音,一點點安撫我狂躁的情緒。
我趴在他肩上,哭得幾乎斷氣。
“我要去看他們,季淮哥哥,你帶我去看他們!”
“好,等你情緒穩定下來,我就帶你去。”
他承諾道。
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狠。
先是切斷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繫,再用父母的“噩耗”來摧毀我的精神防線。
這樣一來,我就只能依附他,把他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他一步步掌控的。
他告訴我父母去世了,讓我悲痛欲絕。
然後他以監護人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收養”了我,帶我去了那個山村。
這一世,他故技重施。
只是他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無知的許念安......
4.
我“病”了一場。
高燒不退,說胡話,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季淮請了私人醫生來,日夜守着我。
他自己也寸步不離,親自給我喂水喂藥,給我擦拭身體。
在外人看來,他對我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真是仁至義盡。
連那個一向冷漠的王姨,看我的神情都多了幾分憐憫。
半個月後,我的“病”終於好了。
人也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季淮看着我,眼底深處藏着滿意的神色。
他覺得,時機成熟了。
這天喫過午飯,他把我叫到書房。
“念安,你的身體好些了,我帶你去看望叔叔阿姨吧。”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去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
季淮幾次想開口,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車子停在一傢俬立醫院門口。
他領着我,走進一間重症監護室。
病牀上躺着兩個人,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罩着呼吸機,看不清樣貌。
但那身形,和我父母有七八分相像。
我撲到玻璃窗前,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
“爸......媽......”
我哭得撕心裂肺。
季淮從身後抱住我,輕聲安慰。
“別怕,醫生說他們會好起來的。”
我回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
“醫藥費......一定很貴吧?”
季淮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我們家......有錢的。”
我哽咽着說:“我爸爸的公司,很賺錢......”
季淮的眼睛亮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是嗎?那太好了,這樣叔叔阿姨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了。”
他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爲我着想的好人。
可我知道,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上一世他騙走我父母的信任,讓他們簽下財產轉移協議,捲走了我們家所有的錢。
這一世他想用同樣的手段,來騙取我這個“未成年孤女”的繼承權。
我靠在他懷裏,心裏冷笑。
季淮,遊戲纔剛剛開始。
離開醫院後,季淮帶我去了一家餐廳。
他似乎心情很好,點了很多我愛喫的菜。
席間,他狀似無意地提起。
“念安,叔叔阿姨的公司,現在是誰在打理?”
“是......是張叔叔。”我小聲回答。
“他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
“哦?”季淮挑了挑眉。
“那可要小心了,人心隔肚皮啊。”
他開始給我灌輸一些商場險惡,人心叵測的例子。
告訴我,在這種時候,最容易被人趁虛而入,侵吞家產。
我低着頭,攪動着碗裏的米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那......那我該怎麼辦?”
“別怕,有我。”
季淮握住我的手,語氣懇切。
“我會幫你守住你家的產業,等你成年,再完完整整地交還給你。”
他的表演那麼真誠,那麼可靠。
任何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都會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抬起頭,感激地看着他。
“季淮哥哥,你真好。”
他笑了,笑得春風得意。
晚上,我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
明天季淮就會讓我簽署一份“財產委託管理協議”。
只要簽了字,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我爸的公司。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親手把刀遞到了他手上。
這一次,我不會再那麼傻。
我悄悄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那臺,季淮“恩准”我使用的但卻被嚴密監控的電腦。
我登錄了那個我和阿哲一直混跡的國外繪畫網站。
阿哲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電腦天才。
我們曾半開玩笑地約定過,如果誰遇到危險,就在畫裏留下求救信號。
我上傳了一幅新的作品。
畫的是一棟漂亮的別墅,別墅的窗戶上,卻焊着粗壯的鐵欄杆。
畫的標題是:金絲雀。
在畫面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我用摩斯電碼,留下了一串座標。
那是這棟別墅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我刪除了所有的瀏覽記錄,關上電腦,重新躺回牀上。
阿哲的回覆比我想象中來得要晚。
第二天凌晨,加密郵件才彈進郵箱,只有短短一行字。
“座標已鎖定,信號屏蔽很強,花了三個小時才破解定位反追蹤,等着。”
我捏着手機,指節用力。
阿哲,幸好有你。
第二天,季淮果然拿着一份文件來了。
“念安,這是委託協議,你籤個字,我才能幫你處理公司的事情。”
他把筆遞給我,笑容和煦。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條款,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都是陷阱。
我拿起筆,手卻在發抖。
“季淮哥哥,我......我害怕。”
“怕甚麼?”他柔聲問。
“我怕......我簽了字,你就不要我了。”
我泫然欲泣,季淮卻被我逗笑了。
他颳了刮我的鼻子。
“傻丫 頭,胡思亂想甚麼呢?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握住我的手,引導我簽下名字。
就在我的筆尖即將落到紙上的時候,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