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哭鬧,我讓育兒嫂打開音樂玩偶播放兒歌。
數鴨子剛結束,玩偶裏突然多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男人唱催眠曲。
“希望阿辰的歌聲能伴你入睡,還有,明早記得給我帶門口的藍莓貝果哦。”
我心頭一震,立刻過去拿起藍色兔子玩偶,男人還在說:
“秋秋,晚安,今夜也要夢見我。”
恰好許秋打來電話,說今晚要加班。
我捏緊了玩偶:“女兒那個音樂兔子找不到了,你知道在哪兒嗎。”
許秋寵溺地笑笑:
“上週送女兒回爸媽家的時候順手帶上了,大概忘記帶回來。”
“女兒想玩?我讓保姆送回去?”
我也笑笑:“不用,可以玩別的。”
掛斷電話,我抱起女兒,拿着玩偶直接去了許家老宅。
1
客廳裏,岳父岳母正圍着圓圓轉。
而我靜悄悄的窩在臥室四處翻找。
這是許秋從小住到大的地方,卻充斥着我的痕跡。
我的衣服,睡衣,印有我照片的杯子。
牀頭擺着我們的合照,牆上掛着我們的婚紗照,一邊的抽屜裏有滿滿當當的不同領帶。
每一盒上面都有許秋親手寫的便利貼:
【松年明天戴這條。】
【這條可以搭配藏青西裝。】
【老公老公,這條領帶好適合你!】
指尖劃過她畫的俏皮笑臉,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走出臥室,岳母抱着圓圓問我:“沒找到玩偶?喫完再找吧。”
我摸摸圓圓的小臉:
“媽,許秋加班還沒喫晚飯,我送去公司陪她喫。”
岳父岳母打趣着:“你們感情這麼好,說出去別人都羨慕呢。”
我接過飯盒,越發覺得自己好笑。
我們經歷了七年戀愛長跑,結婚兩年,孩子剛一歲。
這些年我們感情甚篤,她理解我入贅的心理負擔,從不會說難聽的話。
而我也支持她的事業,她想創業,我二話不說辭掉前途光輝的工作,去幫她打理公司。
我們從不吵架,互相扶持。
多少人都羨慕我們的神仙感情,我也堅信我們會幸福到老。
只是因爲一個莫名冒出來的音樂玩偶,我怎麼能懷疑她對我的真心?
很快,我到了許秋的公司。
推開門時許秋正在電腦前忙碌,見到我馬上笑着迎過來:
“媽打電話說你要給我送晚飯,我就一直在等你。”
她拉着我坐下,又主動把我愛喫的糖醋里脊推過來。
我隨口誇着王姨廚藝好,卻突然聞到一股藍莓的果香。
飄窗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藍莓貝果。
而許秋對藍莓嚴重過敏。
兔子玩偶裏男人說過的話在我耳邊飄過,我脫口而出:“哪來的藍莓味。”
許秋“哦”了一聲,神色不變的指了指飄窗:
“今天合作商過來談合作,對方的實習生不知道我過敏。”
她挑眉:“你想喫我單獨給你買,這個被對方總經理喫過,他又胖又醜還禿頭。”
我忍俊不禁,再次感嘆自己的多疑。
吃了一會,許秋起身去接電話,我看過去時發現她的專屬休息室鮮少的關着門。
門口地墊上灑了些許的貝果碎屑。
而電腦下方的微信正在不停閃爍。
我嚥了口唾沫,趁着她背對我,鬼使神差的點開微信。
一個名字是星辰符號的人,給她發了十幾條信息。
【你老公帶了甚麼好喫的,我聞到香味了。】
【好無聊啊,你的被子都被我疊成雪球。】
【秋秋我餓了,你偷偷把飄窗上剩下的貝果給我拿來唄。】
我頓覺心口劇痛,慌亂間不小心點到左上角,赫然發現這並不是我熟知的許秋微信。
是她的小號。
而小號的頭像,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着西裝,手舉話筒的照片!
許秋的電話進入尾聲,我快速把信息標爲未讀,然後重新點開她的工作文件。
身後響起她的腳步聲。
“你昨天提過好喫的芒果乾,我聯繫到工廠老闆,他答應給你寄二十斤。”
許秋勾勾我的小拇指,得意的樣子像是在邀功。
可我望着這個愛了九年的女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待我如初的妻子,和男人口中的“秋秋”,哪個纔是真正的她?
2
我沒喫幾口菜,許秋送我離開時,滿眼擔憂:
“松年,都怪我忙着工作,不能替你分擔。”
“等結束這個項目,我一定全心全意陪你。”
字字句句都是她經常說的,連倚在我胸口的親暱感都和平時無異。
可藍莓貝果和聊天記錄在我面前不停閃過,還有她那間房門緊閉的休息室......
鼻間莫名多了些藍莓的果香,我扶着樹幹,彎腰將飯菜吐了個乾淨。
許家老宅裏,此時氣氛凝重。
圓圓不在,茶几上放着我塞在枕頭下的兔子玩偶,周圍散亂着幾張塑封好的照片。
見岳父岳母表情不對,我心裏湧出不好的預感。
但看到照片的瞬間,還是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裏,同一個年輕男人摟着許秋,兩人都笑意繾綣。
其中一張男人穿着西裝,手中話筒舉在許秋面前。
他的眼裏滿是崇拜,而許秋嘴角的笑意,我只在我們熱戀時見過。
她心動了。
照片右側,有兩段不同的字跡。
“親愛的秋秋,我想對你說一輩子的晚安。”
“親愛的阿辰,下輩子,我一定要早點認識你。”
剎那間指尖僵硬,我猛然想起我曾經見過這個男人。
網紅記者陸辰,他在我出車禍進醫院的時候採訪過許秋!
許秋小號的頭像也是他!
我顫抖着抬起頭:“爸媽,這是怎麼回事......”
岳父氣的踹在茶几,岳母也恨鐵不成鋼:
“圓圓一直哭,我們找到玩偶,卻聽到有個男人的聲音,然後就去翻了她的書房。”
“許秋真是好大的膽子,敢在外面找野男人!”
我瞬間覺得雙腿發軟,癱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回想過去的種種。
許秋從始至終都是完美妻子,沒人說過她不好。
可當事實擺在我面前,這容不得我不信。
屋裏傳來圓圓咿咿呀呀的聲音,我猛地清醒過來,用力掐住小臂。
不行,我們還有女兒,不能就這麼斷了。
“爸媽,圓圓還小,我相信許秋不會那麼狠心。”
“明天是圓圓周歲生日,我想當面問她。”
岳父岳母對視一眼,雙雙嘆了口氣。
許秋一直到次日晚上纔回家。
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她眼含幸福笑意,撲進我懷裏:
“老公辛苦了,以後一日三餐都由我來做。”
我很努力的想要扯出一個笑意,可在聞到她身上的藍莓果香時,還是泄了氣。
飯桌上我抱着圓圓一起許願。
剛切開蛋糕許秋的手機響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接起往外走:
“......你在哪,我馬上到。”
我放下圓圓站起來,顫抖的嗓音裏多了些祈求。
“今天是圓圓生日,你能不能......給圓圓過完生日再走?”
能不能看在九年的情分上,爲了我們留下?
可許秋腳步不停,頭也沒回:
“松年,工作上的事不能拖,你放心,等我忙完親自給圓圓補過生日。”
門關上,岳母立刻憤怒地摔了筷子。
“不顧親生女兒的生日,她去忙甚麼工作!肯定是去找外面的小白臉!”
而陸辰的兩百萬粉絲賬號上,不出五分鐘就多了新的動態。
【大晚上被粉絲騷擾,還好我的秋秋來救我。】
照片裏,那隻貼在他肩膀的手指上,還沾着圓圓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這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秋見他之前特意摘下的婚戒,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九年情分,竟真的抵不過別人的溫柔晚安。
身後突然傳來王姨的驚呼聲:
“圓圓那個不能喫,裏面有藍莓!”
3
圓圓遺傳了許秋的過敏原!
我們快速把孩子送去最近的兒科急診。
“松年你別急,圓圓......圓圓不會有事的。”
岳母嘴上安慰我,可她死死抓住我的手指也在發抖。
我雙腿發軟,雙眼直盯着搶救室亮起的燈光,心痛到無法呼吸。
“是我的錯,我不該放下圓圓,我應該抱着她......”
無盡的後悔在我心口蔓延,這一刻我彷彿發了瘋般想着,如果孩子出甚麼事,我也不活了。
越想越慌張,我乾脆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求老天爺保佑圓圓,或者,拿我的命換圓圓的命!”
岳母一把拉起我:“胡說甚麼,你們兩個都得活着!”
我回過神來,忙給許秋打電話,卻被她掛斷。
岳父岳母連番打過去,也都聯繫不上。
幾分鐘後,許秋給我發來信息:
“我正在談重要合作,不方便接電話,等我忙完馬上給你們回電。”
那邊陸辰已經開起直播。
他穿着藍色襯衫,手腕上套着我妻子的髮圈,在江邊餐廳裏喫漂亮飯。
和藍色兔子裏一樣,他無論是樣貌還是語氣都溫柔似水:
“秋秋,這個好喫。”
對面的女人時不時給他夾菜,只露胳膊不露臉。
卻有着我最熟悉的聲音:
“慢點喫,不着急。”
剎那間,我心如死灰。
岳父岳母對着手機罵了幾句,那邊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還好送來的及時,已經脫離危險,觀察兩天沒事就可以出院了。”
“但孩子對藍莓過敏,你們怎麼能讓她囫圇着吞下這麼一大塊藍莓貝果?”
醫生舉起的那塊貝果裏,還混着血跡。
是我女兒的血。
我後知後覺的捂住胸口。
早該發現的,許秋身上有藍莓果香,她把討好陸辰的東西帶回了家!
我拉住醫生確認圓圓沒事,然後把她託付給岳父岳母,打車去了江邊。
到的時候許秋依偎在陸辰懷裏,趴在欄杆上仰頭看煙火。
他們時不時低頭低語,再雙雙笑起。
情到濃時,許秋踮腳吻在他的脣角,眼中的愛意比天際間的煙花還要燦爛。
玩偶、貝果、照片,無論哪個都比不上親眼見到愛人背板的痛苦。
我渾身抖得厲害,恰好煙花結束,陸辰意猶未盡:
“這麼快結束了......”
許秋揉揉他的臉頰:“下個月你過生日,我再安排一場。”
陸辰眨了眨眼:“我和謝松年的生日只差一天,你給我安排了,是不是也要給他安排?”
我猛地抓緊欄杆,連呼吸都忘了。
江邊重新亮起燈光,許秋緊緊貼在他胸口,溫柔而堅定的聲音順着晚風吹到我耳邊:
“謝松年爲了救我出車禍,還爲我養育女兒,他對我來說是親情。”
“但你於我,是真切的愛情。”
“阿辰,九年前如果我先認識的是你,該有多好。”
我回到醫院時圓圓睡得正熟。
岳父岳母守在一旁,從我慘白的臉色裏看懂了一切。
“爸媽,我要和許秋離婚,帶圓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