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那信奉科學主義的妻子,竟開始偷偷在家裏擺弄起了風水陣法。

她甚至花重金買回一塊所謂的“轉運奇石”,每日虔誠供奉。

我只當她公司壓力太大,還開玩笑說:“沒想到我的唯物主義學霸,也要求神拜佛了?”

可我無意間看到她手機,發現她正和一名風水大師聊天,她將奇石贈予對方。

那大師發來語音:“寶貝你真大方,比你那不解風情的死板老公強多了。”

她笑着打字回覆:“你幫我續了命,區區奇石算甚麼?他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怎能與大師你相提並論?”

當晚,我將家中所有風水擺件換成了一模一樣的贗品,然後匿名舉報了那個大師,罪名是:詐騙。

1.

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門。

不是找我,是找蘇晚。

“蘇女士,我們接到舉報,一位自稱玄清的大師涉嫌詐騙,你是受害者之一,需要你配合調查。”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攥着衣角,求助般看向我。

我裝作一無所知,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太太怎麼會和詐騙犯扯上關係?”

警察公事公辦地出示了證據。

那是蘇晚給一個陌生賬戶的大額轉賬記錄,金額高達七位數。

“陸先生,你不知情?”

我搖頭,做出震驚的樣子:“我們夫妻財務獨立,我從不過問她的開銷。”

蘇晚在我身後,身體抖得厲害。

警察走後,她一把推開我。

“陸昭,是不是你?”

我看着她,反問:“是我甚麼?”

“是你舉報了大師!你毀了我的命!”

她的聲音尖銳,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

我沒想到,她竟然會首先懷疑我。

“蘇晚,你冷靜點。警察都說了,那是詐騙。你被騙了上百萬,我還沒問你,你倒先質問我?”

“你懂甚麼!”她雙眼通紅,幾近瘋狂“大師是在救我!你這個凡夫俗子,你甚麼都不懂!”

“凡夫俗子”四個字,再次從她嘴裏說出來。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我們從大學相戀到結婚,七年時間,我在她口中,竟成了“凡夫俗子”。

我不再與她爭辯。

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2.

蘇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一夜。

我沒有去打擾她。

那個所謂的“大師”玄清,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理由是證據不足。

蘇晚的轉賬是自願行爲,而玄清提供的“風水服務”又無法被清晰界定爲詐騙。

他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給蘇晚打了電話。

我聽見蘇晚在房間裏哭着向他道歉,說自己沒能保護好他。

玄清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溫和又帶有一種奇怪的安撫力量。

“晚晚,不怪你。是你的丈夫,他命格帶煞,衝撞了你的氣運,也爲我招來了無妄之災。”

“現在煞氣更重了,我們必須想辦法化解。”

我站在門外,只覺得荒謬。

很快,蘇晚打開門。

她看我的目光,充滿了戒備與厭惡。

“陸昭,我們分房睡吧。”

“爲甚麼?”

“大師說了,你的煞氣太重,會影響我的身體。”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頭。

“好。”

我需要看看,他們到底想玩甚麼花樣。

3.

分房睡的第一晚,蘇晚就出了事。

凌晨三點,我被她痛苦的呻吟聲驚醒。

衝進她的房間,只見她蜷縮在牀上,渾身冷汗,臉色白得嚇人。

“我好難受,肚子疼。”

我立刻打了急救電話。

在醫院折騰了一夜,檢查結果卻是急性腸胃炎。

醫生開了藥,囑咐了幾句就讓我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蘇晚一言不發。

快到家時,她忽然開口:“是你的錯。”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停頓了一下。

“甚麼?”

“大師說了,你身上的煞氣會在夜裏達到頂峯。昨晚,是你害了我。”

我從後視鏡裏看她,她一臉的篤定。

我的妻子,一個接受了十幾年唯物主義教育的博士,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病,是精神上的。

“蘇晚,你生病了,需要看醫生。”

“我沒病!”她激動地反駁,“你纔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

我沉默了。

車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4.

回到家,蘇晚立刻聯繫了玄清。

她開了免提,似乎是故意要讓我聽見。

“大師,我昨晚差點就死了,陸昭他真的在害我!”

玄清在那頭嘆了口氣。

“癡兒,我早就提醒過你。他的命格,是你最大的劫數。想要續命,必先渡劫。”

“大師,我該怎麼做?求你救救我。”

“心誠則靈。首先,你要讓他也相信這一切,讓他心甘情願地爲你化解煞氣。否則,任何法事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掛了電話,蘇晚看向我。

“陸昭,你聽到了嗎?如果你還想我們好好的,就跟我一起去見大師,向他道歉。”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看着她執迷不悟的樣子,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

“好,我去。”

與其跟她爭辯,不如深入虎穴。

我要親眼看看,這個玄清到底是個甚麼貨色。

我要把他詐騙的證據,牢牢握在手裏。

5.

第二天,我跟着蘇晚去見了玄清。

他的“道場”設在市郊一處僻靜的中式庭院,外面看起來平平無奇,裏面卻別有洞天。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空氣中瀰漫着昂貴的薰香。

玄清本人,比我想象中要年輕。

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白色的定製中式長衫,面容清雋,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看到我,並不意外。

蘇晚拉着我,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大師,我帶陸昭來給您賠罪了。”

我沒有跪,只是站在那裏,看着眼前荒誕的一幕。

玄清抬了抬手,示意蘇晚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種探究。

“陸先生,看來你對我的誤會很深。”

“談不上誤會,”我直接開口,“我只是不明白,你是怎麼給我太太‘續命’的。”

蘇晚緊張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玄清卻笑了。

“天機不可泄露。不過,既然陸先生有此一問,想必也是與我有緣。不如,我爲你卜上一卦?”

我沒有拒絕。

他裝模作樣地拿出龜甲銅錢,擺弄了一番。

然後,他看着我,說出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陸先生,你最近,怕是要有大禍臨頭。”

6.

我沒有把玄清的話放在心上。

但過了二天,我的公司就真的出事了。

一個合作了多年的重要客戶,突然單方面宣佈解除合同。

理由是我們的產品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公司立刻展開危機公關,但股價還是應聲大跌。

一天之內,市值蒸發了近億元。

我焦頭爛額地處理着這一切。

晚上回到家,蘇晚正坐在客廳等我。

她面前的茶几上,擺着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現在,你信了嗎?”

我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沒有理她。

“大師說了,這只是一個開始。你的劫數,纔剛剛降臨。”

她將那個木盒推到我面前。

“這是大師爲你求來的‘鎮煞符’,三百萬。他說,只要你隨身攜帶,就能保你平安。”

三百萬?一張破紙?

我打開盒子,裏面確實只是一張畫着奇怪符號的黃紙。

“蘇晚,你是不是瘋了?你拿三百萬去買這種東西?”

“是你在逼我!”她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如果不是你的煞氣,公司怎麼會出事?你以爲你損失的是錢嗎?不,是你自己的命!”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很無力。

她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錢,是你轉的?”

“是。”她承認得很快,“我賣了我們結婚時,你送我的那套首飾。”

那套首飾,是我母親傳下來的,價值不菲,對我們而言,意義非凡。

我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蘇晚,爲了一個騙子,你竟然......”

“他不是騙子!”她打斷我,“陸昭,你到底要執迷不悟到甚麼時候?非要等到家破人亡,你才肯信嗎?”

我看着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拿起了那張所謂的“鎮煞符”。

然後,當着她的面,用打火機點燃。

火苗升起,黃紙瞬間化爲灰燼。

蘇晚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陸昭!你瘋了!你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

7.

蘇晚病倒了。

這一次,不是裝的。

高燒不退,說胡話,整個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醫生檢查不出任何問題,只能當做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免疫系統紊亂。

她躺在病牀上,拒絕見我,嘴裏反覆唸叨的,只有“大師”兩個字。

我別無選擇,只能再次聯繫玄清。

電話裏,我放低了姿態。

“玄清大師,我太太病得很重,請你救救她。”

玄清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陸先生,現在知道求我了?可惜,晚了。”

“你燒了鎮煞符,煞氣反噬,已經侵入她的五臟六腑。這一次,神仙難救。”

“你到底想要甚麼?”我直接問。

“很簡單。”他的聲音變得清晰,“我要你,代替她。”

“甚麼意思?”

“她的劫數,皆因你而起。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你把你的‘運’,轉給她,她自然就能好起來。”

這聽起來,比“續命”更加荒謬。

“我要怎麼做?”

“後天,是你三十歲的生日。子時,陰陽交替,是轉運的最佳時機。你來我這裏,我會爲你佈陣做法。”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記住,帶上你最重要的東西。”

“我最重要的東西?”

“沒錯,你命格所繫的根本。它可以是錢,是權,是你最珍視的某樣物品。越是重要,法事的效果才越好。”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思。

轉運,佈陣,命格所繫的根本。

一場爲我精心設計的大戲,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8.

我答應了玄清的要求。

蘇晚得知後,病情奇蹟般地好轉了。

她甚至能下牀,親自爲我準備去見玄清時要穿的衣服。

那是一套嶄新的白色西裝。

“大師說,白色純淨,便於氣運流轉。”

她一邊爲我整理領帶,一邊叮囑。

看着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和她眼中久違的關切,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或許,她只是病得太深,被人矇蔽了。

只要揭穿了那個騙子,她總會清醒過來的。

我生日那天,如約來到了玄清的道場。

我帶的東西,是我名下所有不動產的房產證,以及我在家族企業裏40%股份的轉讓協議。

受益人的名字,是蘇晚。

這幾乎是我全部的資產。

玄清看到這些東西時,一向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波動。

“陸先生,果然有誠意。”

他將我帶到一個巨大的、畫滿了符文的房間。

房間中央,是一個八卦形狀的祭臺。

“把東西,放到祭臺中央。”

我照做了。

“現在,躺上去。”

我躺在了冰冷的祭臺上。

頭頂,懸掛着無數面銅鏡,反射着幽暗的燭火,讓人眼花繚亂。

玄清開始繞着祭臺踱步,口中唸唸有詞。

蘇晚就站在不遠處,緊張地看着這一切。

隨着玄清的咒語越來越快,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我的身體裏被抽走。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到玄清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蘇晚。

而蘇晚,則拿出了一支筆和印泥。

她走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在文件上按下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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