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虛浮無力。
噁心,胃裏不停翻江倒海。
李秀成難受到有種想死的衝動。
他努力地睜開眼睛,接着,他就驚愕地發現,他確實正在死……
正在死的意思是,他正躺在地上打滾抽搐,手裏還握着空蕩蕩的農藥瓶。
我喝了農藥?
我李秀成堂堂百億富翁,閒得蛋疼去喝農藥?
媽的!謀S!
但還沒來得及細想,胸腔的劇痛就讓他一翻眼,又暈了過去。
……
廠職工醫院。
李秀成,躺在病牀上,打着點滴。
雖然洗了胃,但還是一陣噁心難受。
而他的目光卻盯着牆上的老式掛曆,發呆了很久。
1987年5月15日!
又看了看病房周圍的環境,滿滿的都是年代感。
所以,自己這是重生了?
回憶往事。
李秀成神情間帶着一絲苦笑。
就是這一年,自己還真是閒得蛋疼,喝了農藥……
而且,這農藥還是兌了水的。
真是荒唐。
旋即,這絲苦笑也變成了苦澀。
也是這一年,他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鉅變。
“曉萌,朵朵,對不起……”
說起來,他雖是農民出身,但天生聰慧。
在城裏上高中時,成績名列前茅,還是校團委的幹部,加上外表俊朗,算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比他小一屆的蘇曉萌,父母都是興蓉市國營機械廠的老職工,家庭條件不錯。
進校團委和李秀成認識不久,兩人便心生愛慕。
畢業後。
儘管蘇家人一直反對,但還是拗不過已經陷入愛河的這對情侶未婚先孕,只好同意了婚事。
婚後,蘇東國也利用廠裏的關係,幫李秀成和蘇曉萌安排了工作。
可奈何,李秀成因爲被人頂替了上大學的名額,鬱鬱寡歡,心比天高,不甘願一輩子當個工人,屢次和廠裏領導發生矛盾,最後被開除。
整天醉酒度日,把家裏的錢偷出去花了不算,還四處舉債,逞兇鬥毆,坑蒙拐騙,渾渾噩噩。
蘇曉萌傷心不已,但念及女兒朵朵,一直忍着。
省喫儉用,幫李秀成還債。
直到這次假裝喝兌了水的農藥,逼迫妻子,終於讓蘇曉萌下定決心離了婚。
而這也是讓李秀成愧疚一生的開始…
離婚後,蘇曉萌父母,給她介紹了一個年紀大八歲條件不錯的男人,逼着蘇曉萌嫁人,她最終無奈選擇跳江自盡…
這是李秀成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
不論後來洗心革面,賺了多少錢,成就了多大的事業,都無法讓他忘記對妻女的歉疚。
“爸爸…”
回憶間,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李秀成渾身一震,
看向門口。
剛滿4歲的女兒朵朵,穿着洗得發白的花裙子,跑進來撲到他的身邊。
“朵朵?”
看到女兒的一瞬間,李秀成一下子紅了眼圈。
顫抖着雙手,將她緊緊抱住。
三十多年了。
他從來沒敢想過,有朝一日能再次見到女兒朵朵。
“外婆說你要死了,朵朵不要爸爸死…嗚嗚…”
女兒比同齡的孩子瘦弱很多,頭髮發黃,臉色泛白,顯得營養不良。
李秀成滿眼熱淚盈眶,
“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
李秀成心裏彷彿被針紮了一樣疼。
“爸爸不哭…”
“朵朵聽話,再也不吵着喫冰棍了…”
朵朵天真的以爲,是她昨天吵着要喫冰棍,才讓爸爸和媽媽吵架,然後生氣住院。
看到女兒如此乖巧懂事,
李秀成內心更加愧疚,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朵朵,爸爸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和媽媽過上好日子,絕不會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爸爸會賺很多錢,朵朵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活了一輩子。
李秀成才明白,縱然擁有億萬財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根。
如今既然能重生回來。
他一定不能重蹈覆轍!
“對孩子說這些騙人的話,有意思嗎?”
聽這聲音,
李秀成抬頭,就看到門口站着一個漂亮的女人。
有着精緻的五官,一米七的身高,身上加工廠的工作服,也掩蓋不住令人心動的身材。
她就是妻子蘇曉萌。
“我沒有騙人,我……”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蘇曉萌嘴脣微微顫抖,伸手把朵朵拉到自己身邊。
她對丈夫實在是太失望了。
萬萬沒想到,李秀成爲了逼她給錢,居然做出喝農藥這種事情。
李秀成沉默了下來。
當年的他,確實荒唐的不像話!
而這時,
岳父蘇東國、岳母周慧琴、大舅哥蘇家強,一行三人帶着滿臉憤怒,走入病房。
“爸,媽,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蘇曉萌眉梢輕輕一顫。
“我們能不來嗎?這個混賬東西喝農藥的事情,已經鬧得全廠人都知道了!!”
“真是丟盡了我們家的臉喲!”
周慧琴拍着腿大罵道。
蘇東國的態度也異常堅決:“離婚!必須離!!”
“對,必須離,盡給我們搞這些破事!”
蘇家強緊緊捏着拳頭,
要不是看在李秀成已經躺在病牀上,否則現在就想動手打人。
“可是他現在這樣…我總要管他。”
蘇曉萌咬着紅脣,說不出的難受。
在她看來,即便是要離婚,也得等李秀成好起來再說。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這丫頭還管這不要臉的人死活?”
周慧琴氣的跺腳:“他是到死都要拖累我們蘇家啊!”
說話間。
一個醫生走進來,查看李秀成病情。
雖然內心對李秀成充滿憎恨,但蘇曉萌還是藉機詢問:“醫生,我丈夫…他怎麼樣了?”
“問題不大,這農藥兌了水的,洗了胃就沒事了,休息休息,就回家去吧。”
聽完醫生的話,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