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上回來,她以爲他會跟她攤牌的。
畢竟豪門聯姻,他還在外面養着金絲雀,實在是說不過去。
可不知怎麼,他回來後,還跟往常一樣。
回憶起白天聽到的事情,孟若朝眼神有些渙散。
裴江暮察覺到她在走神,不免粗暴了幾分。
她下意識往後縮,腰上一痛,讓她剝離出一絲神志,渾身僵硬地不敢再動。
這男人從小就風姿卓越,氣質斐然。
長大後,更是任誰見了他,都要說句穩重又矜貴,滿滿冷漠疏離的禁慾感。
可只有孟若朝知道,這些都是裴江暮的僞裝。
面具下,他就是一匹冷酷陰鷙,野性瘋狂,緊盯獵物不放開的黑豹。
不僅重欲,還縱慾。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突然也看了過來。
幽深明澈的光在他眼底漾着,不需長久對視,便能讓人後背戰慄。
孟若朝壓下心底的不安,主動環住他的脖子,拉着他靠近自己。
她眼眸下一片溼漉,看上去無辜極了。
“江暮哥哥......”
聽她這麼軟綿綿地喊自己,裴江暮望進她漉漉烏黑的瞳孔,眸色微深。
見她雙頰緋紅,眸中水光瀲灩,他終於去了幾分心頭的怒火。
他從喉嚨裏滾出一聲低低的笑來,低頭吻住了她。
孟若朝的呼吸停滯一瞬,烏睫顫得越發厲害。
但她拚命提醒自己,不能再表現出抗拒,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畢竟今天從分公司回來後,她就接到了裴母的電話。
電話那頭,裴母並未挑明她跟裴江暮的關係。
只是問她既然畢業了,爲甚麼不回海城?
她明白這是一種暗示,也是一種警告。
這讓她愧疚難堪。
但同時,也是一個機會——裴母既然讓她回國,自然是能幫她不再受制於裴江暮的。
只要先回去!
所以她掛斷電話後,溜進裴江暮的書房。
從裏面拿到了自己被他以保管爲名,收走的所有證件。
然後,她又輾轉找了中介,高價買了一張機票。
等明天,裴江暮去出差,她就能遠走高飛,結束這一切。
大概上天終於肯垂憐她一次,一切都按照孟若朝的預想進行着。
等第二天她醒來時,裴江暮已經一身清爽地站在了牀邊。
他手上拿着一條黑色的領帶,見她醒來,便示意她幫自己繫上。
爲了配合她,他甚至彎下了腰,幽幽地看着她。
孟若朝沒有猶豫,起身,半跪在牀上,爲他系領帶。
昨夜結束後,他幫她洗過澡,親手套了件寬鬆的睡裙。
此刻,隨着她抬手的動作,肩帶順着雪滑的肌膚溜了下去。
不似昨夜的昏暗,柔白的光透滿了整間房間。
她一身玉骨冰肌,在晨光中顯得晶瑩剔透。
只是這狗男人昨夜心裏憋着火,下手沒個輕重,捏得她身上有零星青紫。
尤其是鎖骨那一處,有一道微紅的牙印。
看着這一身自己的“傑作”,裴江暮心中那點惱意徹底消失不見。
他扶住她的腰,還曖昧地揉了揉,又朝她微微一笑。
孟若朝愣了一愣,隨後在心裏哼了哼。
這個狗男人,每次睡飽了以後,就是這樣好脾氣的模樣。
尤其是氣定神閒地閉上眼睛,眉目間全是清貴閒雅。
甚至不跟他目光對視時,還能產生他也挺溫柔的錯覺。
然而錯覺終究是錯覺。
不等她回過神來,男人已經捏了捏她的腰,“愣着做甚麼?”
她收回思緒,挺直了腰,接過了領帶。
下一秒,她又是一愣,試探性地問,“怎麼把它拿出來了?”
這條領帶是她成年後,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不僅價格挺貴的,裏面還有她當時愛意上頭,親手繡的“M”。
儘管外面看不出來,但他也很少戴。
她一直以爲他是不喜歡,可沒想到他竟從海城帶來了法國。
裴江暮沒有睜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爲他不會回答,正準備爲他系的時候,他突然冷聲開口。
“因爲今天值得紀念。”
孟若朝怔了怔,盯着他英俊又冷漠的臉,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今天的日期。
不是任何她已知的紀念日。
那就是跟別人的紀念日了。
她抿了抿脣,沒有追問,只是將他襯衫的領子翻上去,開始系領帶。
兩人靠得極近,她甚至可以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明明昨夜都用了一樣的沐浴露,然而他現在身上只剩一抹淡淡的冷香。
跟他這個人一樣冷淡。
繫好領帶後,裴江暮低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滿意,親了親她。
“你再睡會兒,我走了。”
他要出差,是之前就定好的。
孟若朝應了一聲,也沒有自覺地起身送他,而是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倒回了被子裏。
牀上的牀單和被子,以及她身上的睡衣,都凌亂不堪。
猶如她這三年的人生。
反觀這男人,已經套上了黑色高定西裝,寬肩細腰,脊背好似繃着青竹破雪的勁。
一派從容優雅,氣定神閒。
她有些說不出的憤怒,他怎麼能把她的人生弄成這樣後,自己甚麼事都沒有?
憤怒過後,又是無力。
她這樣的人,在他高抬貴手前,又能掙扎得了甚麼呢?
一個自嘲的笑還沒展開,走到門口的男人,又折返回頭。
長臂一伸,將人從被子裏撈起來,扣進懷裏,好好親了一番。
親完了,尤嫌不夠,還要在她下巴上咬一口。
然後在她的目光中,低聲威脅,“等我回來,別亂跑。”
孟若朝撐起一個笑,聲音有些嘶啞,“好,等你回來......”
纔怪!
來接裴江暮的車一走,她立馬起身。
連妝都沒有化,從衣櫃深處抽出一個小小的包。
裏面裝着她所有的證件,以及高價買來的機票。
其他的東西,她甚麼都沒帶。
她不敢耽誤,努力裝作神色正常地下樓。
保姆問她要不要用餐,她推脫說學校有事,便匆匆出了門。
等司機將她送到學校,她又耐心等了半小時,才偷偷出了學校。
出學校之前,她丟掉了裝有定位系統的舊手機,換上了新手機和電話卡。
可以說,把謹慎用到了極致。
直到走進候機廳的那一刻,她也沒敢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