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家宴上,顧承安摘得金廚獎的桂冠。

向來不在家下廚的他親自做了一桌子菜,說要一起慶祝。

席間,他將女徒弟送的賀禮月餅遞到我面前,笑着開口。

“熙月,這是我的徒弟親手做的蘇式月餅,給你嚐嚐。”

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我接過禮盒,卻猛地砸在了地上。

“顧承安,我們離婚吧。”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方熙月,你瘋了嗎?就因爲一盒徒弟送的月餅,你至於當着全家人的面給我難堪?”

我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月餅,一字一句地說:

“對,就是因爲這盒月餅,我今天必須要離婚。”

1、

我話音剛落,顧承安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再說一遍!”

我知道他在隱忍,在全家人面前,他要維持自己的形象。

“我說,離婚。”

我一字一句,聲音平靜。

“就爲了一盒月餅?方熙月,你的嫉妒心已經讓你瘋了!”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

“你這個毒婦!眼紅我兒子拿大獎是吧?”

“他拿了金廚獎,光宗耀祖,你在這發瘋,是想觸他黴頭嗎?”

我媽的臉瞬間慘白,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熙月!別鬧了!快給你老公道歉!”

我爸也沉着臉:“今天是甚麼日子,你非要讓全家都丟臉嗎?”

顧承安剛拿了金廚獎,各路媒體都在關注,這時候鬧出家庭糾紛,方家的臉面往哪擱?

小姑子顧盼也抱着臂膀站了出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嫂子,我哥現在可是金廚獎得主,身價不一樣了。巧兒妹妹也是一片好心,你這格局,未免也太小了點吧?”

顧承安深呼吸,壓下怒火。

他轉向我父母,臉上掛着愧疚的表情。

“爸,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最近忙着比賽,忽略了熙月的情緒。”

他永遠擅長這套把戲,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上演一出深情人設。

他伸手來拉我。

“熙月,我知道你不喜歡林巧兒,但她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你別跟她計較。這月餅你嘗都不嘗,就這麼踐踏她的心意,太過分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用責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父母,婆家人,就連平時和我關係不錯的小姨,此刻也皺着眉頭搖頭。

在他們眼中,我成了一個嫉妒成性,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我看着這些人,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凍結。

我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月餅碎屑,蛋黃和豆沙混在一起,散發着誘人的甜香。

如果換作從前,我可能真的會被他們說服,會低頭道歉,會爲了所謂的家庭和睦而選擇隱忍。

但今天,在我已經看清一切真相之後。

我抬起頭,冷冷地盯着他。

“你確定,這只是一盒普通的蘇式月餅?”

2、

顧承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胡說甚麼?”

我看到他強裝鎮定的表情下,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婆婆見狀,立刻衝過來想要清理地上的月餅碎屑。

“晦氣!這些髒東西趕緊掃掉!”

“不許動!”我厲聲喝止。

婆婆被我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小姑子跑去開門,很快,一個甜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師父,師孃,中秋快樂!”

林巧兒提着精美的禮盒走了進來。

她看到地上的月餅碎屑,眼中立刻蓄滿了淚水。

“師父,這是怎麼了?師孃不喜歡我送的月餅嗎?”

她委屈地看着我,“我不該擅自做月餅給您,讓您誤會我們的關係,是我考慮不周。”

婆婆立刻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巧兒啊,你這孩子太善良了,不關你的事。”

林巧兒眼淚汪汪地看着顧承安,然後轉向我,聲音哽咽。

“師孃,我真的只是想讓師父師孃天長地久,白頭偕老,所以纔想親手做月餅表達心意。”

她的話說得情真意切。

可沒有人看見,她轉過頭,向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心中的怒火瞬間燃燒。

“林巧兒這裏不歡迎你,滾出去。”

林巧兒裝作被嚇到的樣子,身體顫抖着往後退。

“師孃,我......”

“我讓你滾出去!”

顧承安再也忍不住,拍桌而起。

“方熙月,你夠了!”

他眼中都是怒火:“巧兒是我的徒弟,她哪裏得罪你了?你爲甚麼要這樣羞辱她?”

婆婆更是火力全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種沒教養的東西,我們顧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禍害!”

我爸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

“親家母,話不能這麼說!”

公公卻攔住了我爸,擺了擺手。

“老方,女人家的口角,別當真。”

我看着顧承安,冷笑一聲。

“徒弟?哪個正經師徒需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研發一整夜?你別侮辱師傅這兩個字了!”

顧承安理反駁。

“那是爲了事業!爲了這個家的未來!”

“你以爲金廚獎是天上掉下來的?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嗎?”

“巧兒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她幫我研發新菜品,這有甚麼問題?”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她衝過來,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熙月別胡鬧了!跪下!給你老公道歉!”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看着眼前這些人。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這個月餅,有毒。”

3、

顧承安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以爲你是神醫?還是哪個電視劇裏走出來的美食家?聞一聞就知道有毒?”

婆婆立刻尖着嗓子附和:“我看她就是嫉妒巧兒,想找個由頭分我們家產!承安你拿了大獎,她眼紅了!”

或許他們忘了。

我曾經是大學化學系最優秀的學生。

爲了他一句“我養你”,我放棄了保研,洗手作羹湯,成了他背後的女人,一忍就是三年。

我以爲我忍受的是出軌,是冷暴力,是爲了家庭和睦的委曲求全。

直到這一刻,我纔看清一切真相。

他們想要的,不只是我的感情,還有我的命。

以及我奶奶留給我唯一的依靠。

那棟價值千萬的祖宅商鋪。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

“好。既然你們都覺得這月餅沒問題,那我今天就賭一把。”

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如果我輸了,我名下,位於市中心步行街的那棟三層祖宅商鋪就全都歸你們。”

顧承安和婆婆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可是從我奶奶手裏傳下來的產業,黃金地段,他做夢都想拿來開旗艦餐廳。

我看着他們眼中貪婪的光芒,繼續說道:“我們現在就去全S市最權威的食品藥品檢驗中心。”

“如果檢測報告證明,這只是一盒普通的月餅,”

我故意頓了頓,“商鋪,我雙手奉上,從此淨身出戶。”

“反之......”

我的話鋒一轉,冷冷盯着他。

“你,淨身出戶。”

那棟商鋪價值過千萬,是他垂涎已久的搖錢樹。

他生怕我反悔,當即用力拍桌:“好!一言爲定!”

“爸媽,親家,你們都做個見證!”他轉向雙方父母,聲音激動。

婆婆也激動萬分:“這可是她自己說的!到時候別耍賴!”

林巧兒拉着顧承安的衣角。

“師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我先走了......”

顧承安立刻換上一副心疼又無奈的表情,扶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

“巧兒,不怪你,是她今天情緒太激動了。你先回去,這裏我來處理,別怕。”

林巧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帶着滿臉的委屈和淚水,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方家。

在關上門的瞬間,我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得意的冷笑。

她以爲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等着看我淨身出戶的好戲。

我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等着吧,你們的好戲,纔剛剛開場。

我媽的臉慘白一片,衝過來想拉我:“熙月,你瘋了!快別說了!”

“媽,我沒瘋。”我撥開她的手,語氣平靜。

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我看向顧承安。

“走吧,金廚獎得主。”

“讓事實說話。”

路上的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爸坐在我邊上,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

“方熙月,你瘋了!”

“拿祖產開玩笑,你對得起你奶奶在天之靈嗎?”

我媽坐在右邊,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女兒,你這是要媽的命啊!那可是咱們方家幾代人的心血,你說賭就賭?萬一......”

我沒說話,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爲了今天,我隱忍了整整三年。

副駕駛座上的顧承安,通過後視鏡看到我父母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熙月,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的語氣裝得情深義重。

“我們回家,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畢竟夫妻一場,我不想看你輸得一無所有。”

4、

婆婆立刻附和:“對對對!承安這孩子心善,願意給你臺階下!”

“你趕緊認個錯,我們回家過中秋節!”

我依然一言不發。

手指緊緊攥着手機。

裏面存着的,是我這三年來,一點一滴收集的,足以將他送進地獄的證據。

車子停在了市食品藥品檢驗中心門口。

我提前聯繫好的檢測中心主任,我的大學同學王博士,已經等在了門口。

“熙月。”他迎上來,省去了客套,只用眼神給了我一個“放心”的信號。

我從包裏取出事先封存好的物證袋,裏面是我用專業手法收集的月餅碎屑樣本。

我從包裏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物證袋。

裏面裝着我用專業手法收集的月餅碎屑樣本。

“麻煩對餡料進行全面的質譜分析,重點檢測非食用化學成分。”

王博士點點頭,接過物證袋。

“大概需要四十分鐘,請在休息區等候。”

等待室裏,顧承安一家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

婆婆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嘴裏唸唸有詞,大概是在算那棟樓一年能收多少租金。

小姑子顧盼則在刷着跑車圖片,時不時問一句:“哥,你說我開紅色的保時捷好看,還是白色的?”

顧承安翹着二郎腿,甚至已經開始打電話聯繫裝修公司。

“喂,是李總嗎?我顧承安。我那個步行街的旗艦店,可以準備動工了。對,一樓大堂,二樓包間,三樓辦公......招牌就叫‘金廚獎得主顧承安’。”

我媽終於扛不住了,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眼淚流得更兇。

“女兒,算媽求你了,別賭了行不行?我們丟不起這個人啊!”

她哭得喘不上氣:“你認個錯,我們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爸則背過身去,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悶煙。

我看着眼前這些人。

這些最親的人,在此時此刻,沒有一個關心我的感受。

他們關心的是面子,是利益,是別人的看法。

而我,只是他們維護這些東西的工具。

三十分鐘過去了。

婆婆開始不耐煩地看錶:“怎麼這麼慢?是不是想拖延時間?”

顧承安也放下電話,勝券在握地看着我:“還有十分鐘,方熙月,準備好簽字吧。”

他的話音剛落,我媽的哭得更洶湧了。

她死死拽着我的手。

“女兒,算媽求你了......別賭了......你爸有心臟病,你再這麼鬧下去,是想讓我們老兩口都死在你面前嗎?”

她說着,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滑。

我爸一把扶住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對我這三年委屈的心疼,只有對我“大逆不道”的失望和憤怒。

他一字一頓,咬着牙說道:

“方熙月,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承安道歉!不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方家的門,你以後也別想再進!”

我看着眼前這兩個我最親的人。

一個用性命威脅,一個用斷絕關係逼迫。

他們字字句句,都在逼我向那個毀了我一切的男人低頭。

沒有一個人問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沒有一個人想知道,我爲甚麼要這麼做。

在他們眼裏,家族的臉面和財產,遠比我的清白和痛苦重要得多。

心臟疼得我無法呼吸。

就在我媽快要哭暈過去時,我終於緩緩抬起眼皮,看着顧承安:

“好,我道歉。”

顧承安和婆婆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算你識相!”

婆婆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不過道歉也沒用,你已經答應了,商鋪必須給我們!”

顧承安更是得意洋洋。

“熙月,你放心,我會善待你奶奶留下的產業的。”

就在他們以爲大局已定的時候。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他手裏的報告散落一地。

“王主任!快!”

“封鎖實驗室,馬上報警!”

“這......這不是食品!”

“這是A級管控的生物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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