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下班後,因爲我忘記給他提前晾上一杯涼白開,急了眼。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掙錢,你在家閒着連杯水你都倒不明白!」
公婆在旁邊告狀。
「不就是發了點燒,又死不了人,在牀上躺了一天,甚麼活都沒幹!」
兒子抬手將遙控器砸到我的額頭上,吼道。
「我說了我每天都要喫車厘子的,你爲甚麼沒買?」
一向忍氣吞聲的我,在這一瞬間突然就不想伺候了。
1
結婚十年,也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婦。
我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如今的熟能生巧,彷彿這就是我一輩子的軌跡。
我每天的時間十分緊湊,從早上起牀一直到晚上睡覺,都有忙不完的事。
從沒停過一天。
直到這天,我發燒了,三十九度。
我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都有些發昏。
「媽,我好像有點發燒,渾身沒力氣,晚飯您做一下可以嗎?」
婆婆眉頭一皺,不信任地抬手抹了抹我的額頭,嘟囔道。
「大驚小怪的,就會找理由偷懶!」
「趕緊做飯去,一家子等着喫飯呢。」
她說完,就自顧自地拎着灑水壺去陽臺澆花,絲毫沒理會我有些哀求地目光。
我強撐着虛弱地身子,翻出來醫藥箱吃了退燒藥,然後躺回了牀上,定了鬧鐘。
可大概是病來如山倒,我睡得太沉,沒有聽到鬧鐘的響聲,再醒來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門外傳來兒子的哭聲,我摸了一下額頭,燒還沒退,我強撐着起身走了出去,正對上兒子的眼睛。
兒子手裏拿着一個空的水果盤,看見我,小臉皺成了一團。
「媽媽,今天的水果呢?」
我強忍着頭痛歉意地搖了搖頭。
「寶貝,媽媽今天有點不舒服,忘記買了,不好意思。」
「明天給你......」
沒等我說完,兒子哇的一聲哭了,他便哭便拿着果盤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你爲甚麼不買,我回來就看到你在睡覺,你是故意的,奶奶說了,你是在偷懶!」
他力氣不小,下手沒有輕重,落在我身上痛的我驚呼一聲,連忙去奪他手裏的果盤。
「昊昊!」
他手一鬆,果盤被我搶走,卻又手快地摸到了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然後脫手扔了過來,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頭上。
「我說了我每天都要喫車厘子的!」
「你爲甚麼不買!」
遙控器「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帶着幾滴鮮紅。
我昏沉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幾分,我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親生兒子,只覺得額頭痛的想要裂開,抬手只摸到一片腥紅。
「趙宇昊!」
兒子像是被嚇到了,害怕地看着我頭上的鮮血,小跑着縮進了婆婆的懷裏。
「奶奶,嗚嗚,我想喫車厘子。」
婆婆心疼地抱住了他,滿口答應要去給他買,隨後看了我一眼,十分不滿。
「你跟我孫子吼甚麼?」
「他一個孩子能有多大的勁兒,破層皮流幾滴血看你咋咋呼呼的,還不趕緊去把地拖一下。」
公公也在旁邊拿着玩具哄着兒子,更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我氣得發抖。
2
很早我就發現了兒子的教育有問題,但我們天天跟公婆住在一起,有時候實在無能爲力。
我也跟老公反饋過這個問題,可他絲毫不在乎,反而覺得我在沒事找事。
「有爸媽幫你帶孩子,你就偷着樂吧。「
「他們還能對自己的親孫子不好?」
我沒有辦法,只好多教導一些,企圖掰正他不好的行爲。
我以爲他只是被慣壞了,性子有些驕縱,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已經無法無天,竟敢動手打人了。
「爸媽,你們不能這麼慣着昊昊,這樣他以後是會喫大虧的!」
我終是忍不住開口。
「他今天敢對自己的媽媽動手,以後更是無法無天!」
本來已經不哭了的昊昊,此刻又嚎啕大哭起來,鬧着要去買車厘子。
婆婆連忙又逗又哄,公公更是氣得瞪了過來。
「你當媽的怎麼這麼說自己的孩子?」
「孩子力氣小打你兩下,你還上綱上線的沒完沒了了?」
「怎麼,還得讓你打回去不成?」
「像甚麼話!」
我還想再說甚麼,可面前這仨人,哭得哭,哄孩子的哄孩子,一副準備出門去買車厘子的模樣,根本沒人理會我。
我只好強忍着疼痛去衛生間處理傷口,再出來時,公婆還沒走,老公卻回來了。
地上的血跡並不多,被茶几擋着他並沒有看見,我正要迎上去跟他說孩子教育的問題,便見他伸手拿起了玄關處的玻璃杯。
下一秒,他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一下子升起了怒意。
「怎麼是空的?」
他到家後習慣先喝一杯涼白開,我每天都會提前準備好放涼,今天發燒便沒顧得上。
不等我開口解釋,他已經轉頭瞪向我。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掙錢,你天天在家閒着,怎麼連杯水你都倒不明白!」
「你怎麼那麼沒用?!」
我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只覺得心臟痛的比額頭上的傷還要狠,我強忍着眼眶裏的淚,平靜地解釋道。
「我發燒了,睡了一小會,所以......」
話音未落,一旁的婆婆便插嘴道。
「不就是發了點燒,又死不了人,在牀上躺了一天。」
隨後看向老公,抱怨道。
「甚麼活也沒幹,衣服都還在桶裏泡着,孩子要喫的水果也沒買。」
「你看你娶得媳婦,天天想着法偷懶。」
我強忍着淚水連忙解釋。
「我沒有,我就睡了一個......」小時。
可老公根本不聽我說話,又聽公婆說晚飯還沒做,更是氣得指着我罵道。
「你天天在家,不用你上班不用你工作不用你掙錢。」
「喫我的住我的花我的,連這點家務事都做不好,我還不如花錢請個保姆來!」
之後再說甚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只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重新穿上外套,抱起已經笑逐顏開的兒子,和公婆一起出了門去外面喫晚飯。
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夠夠的了。
3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行李箱打開了臥室門。
我決定先回孃家。
自從有了昊昊,趙誠嫌棄昊昊鬧覺麻煩,又嫌棄屋裏的奶味,就一直和我分房睡。
後來昊昊兩歲了,就被婆婆帶着睡,他卻也很少回房睡。
所以我此時在所有人之前起牀出門,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可沒成想,次臥的門突然開了。
婆婆似乎還有些迷糊,大概是起來上廁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我,嚇了一跳。
「你有病啊你?站在那不聲不響的,嚇死個人。」
我沒有說話,往旁邊站了站,企圖擋住身後的行李箱。
婆婆卻已經看見了,她的瞌睡一下子醒了,瞪着眼睛問我。
「你拎着箱子幹甚麼去?」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我就索性直截了當地說了。
「我回我媽那兒住一段時間。」
婆婆聞言瞳孔一下子放大,急了。
「你回去了家裏的活兒誰幹啊?」
「飯不用做了?衣服不用洗了?孩子不用帶了?」
「方雯,你大早上發甚麼瘋啊!」
她這一嗓門聲音不小,覺淺的公公立刻就醒了,十分煩躁地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老婆子,嚷嚷甚麼,昊昊還在睡呢!」
婆婆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立刻轉頭告狀,聲音倒是放低了些,邊說還便指着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娶得好媳婦!」
「這一大家子的人不管不顧了,偏要回孃家,她這是想讓我們全家都餓死啊。」
我的心中升起無名的火。
嫁給趙誠十年,我幾乎沒有一天歇着的,和公婆同住一屋檐下,不光要照顧孩子老公,還要伺候天天沒事找事的公公婆婆。
以前我是習慣了,或者說是,麻木了。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到底對不對。
從那杯白開水開始,或者說,從昊昊用遙控器砸破我的頭開始。
我看明白了。
怎麼,他們趙家沒娶我之前都是靠喝西北風活着的嗎?
我無意與他們拌嘴扯皮,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靜地解釋道。
「我只是回去住一段時間,沒那麼誇張。」
公公見我還真是要回孃家,一下子惱了,衝上來就要搶我手中的拉桿箱。
「不行!你既然嫁給我兒子,就得聽我這個老子的,孃家算哪門子家!」
「你就這一個家!」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推得他一個踉蹌,我的眼眶紅了,怒道。
「這裏算甚麼家?」
「你見過保姆住進主人家的嗎,我回我自己家有甚麼不對?!」
這是我第一次和作爲長輩的公公這樣說話,他顯然也是嚇了一跳,隨後指着我的身後,怒道。
「趙誠,你看你娶的老婆,就是個瘋子!」
我這才發現,趙誠不知甚麼時候起了牀,此刻正站在我身後不遠處看着。
趙誠臉色陰沉,帶着被吵醒的不爽和怒意,抬步走了過來。
「方雯,你鬧甚麼?」
「難不成你還在想昨天的事?」
「我都沒跟你計較了,你這是在鬧哪一齣?」
說來,我得謝謝昨天的一場病,讓我看清了這個男人,這個家的真面目!
「我就是回家住幾天。」
趙誠臉色更加難看了。
「好啊,你回,你有本事回去就不要再回來!」
他說完,讓開了路,嘲諷地看着我,像是篤定了我不會走。
我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扶起摔在地上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朝着大門走去。
趙誠卻急了。
「方雯,你想清楚了!」
「老子可不會慣着你這臭脾氣!」
我握住門把手的手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抽空把婚離一下吧。」
這破家我不呆了,你們這一家子,我也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