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岳父入宮赴宴,爲聖上擋了刺客一劍,
命懸一線,只有出身杏林世家的我有辦法治。
我剛要離開,卻被妻子攔住:
“俊辰哥染了風寒,你若不在,誰來照顧他?”
我告訴她,這是聖上口諭,而且耽誤一刻,爹就可能沒命。
誰料妻子卻不以爲然道:
“你爹就是個芝麻官,命賤,死了也是造化。可若俊辰哥因此有半分不適,病情加重,我立刻和你和離!”
妻子的竹馬李俊辰光明正大攬着她,挑釁道:
“都怪我上次非拉着明月在野外......這才着了涼。”
“等我病好了,就勉爲其難替你爹多燒點紙錢吧。”
我不怒反笑。
原來他們以爲要死的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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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李俊辰那張故作無辜的臉,緩緩開口:
“你可聽過一句話,害人終害己。”
李俊辰捂住心口:
“這話好生嚇人,我與明月青梅竹馬,何時輪得到你教訓我?”
徐明月立刻將他護在身後,對我怒目而視:
“你少在這裏擺架子!你爹一輩子也就是個七品小官,死了正好早點投胎,說不定下輩子能謀個好出身!”
李俊辰勾脣一笑:
“是啊,等我養好了病,也替你爹多燒幾張紙。”
說着,他扶着額頭,靠在徐明月身上:
“明月,我頭暈......”
徐明月聞言,冷哼一聲,竟抬手給了我一耳光。
她厲聲喝道:
“俊辰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你還在這裏惹他不快!”
火辣辣的痛感頓時在我臉頰上蔓延開來。
我與徐明月成婚三年,夫妻感情向來淡薄,可我還是沒想到她會無情至此。
只因她以爲是我父親的命,便並不在意,甚至出言侮辱。
我靜靜看着他們二人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好呀,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便不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從焦急的聲音:
“老爺命在旦夕,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聖上也很是擔憂,特命小的來請蘇公子趕緊入宮!”
徐明月卻厲聲喝退侍從:
“滾出去!他要給俊辰調理身子,哪有空去給他爹治病。你們再來煩我,可緊着你們的小命!”
侍從猶豫片刻,還是退下了。
徐明月扭頭看我,嗤笑一聲:
“就你爹那個芝麻小官,也配一句老爺?”
我冷冷道:
“我今日若不進宮,等爹真有個長短,聖上怪罪下來......”
“聖上怎麼會因爲你爹死了這種小事怪罪我?”
徐明月不屑地打斷我:
“我爹可是聖上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情深義重!”
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徐明月至今還矇在鼓裏,不知道重傷垂危的正是她爹永安侯。
永安侯對聖上越重要,他死後,引發的君王之怒便越可怕。
李俊辰敏銳地捕捉到我的表情,挑撥道:
“明月,你別說了,蘇兄伺候我本就委屈,一會他又不高興了。”
徐明月聞言,竟抬腳狠狠踹在我腿上。
“少給俊辰擺臉色,我當初下嫁你,就是爲了讓俊辰不受欺負。”
“你出身小門小戶,架子倒是擺得十足。”
這一踹,我猝不及防地向後摔去,袖中的瓷瓶應聲而落。
瓷瓶摔得粉碎,裏面的藥粉灑了一地。
這下,縱使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岳父的命了。
2
這瓶金瘡藥是家中祖傳祕方所制,用了七七四十九種名貴藥材。
經過半年才能煉製出這麼一小瓶。
它止血生肌有奇效,能吊住重傷之人一口氣。
岳父被刺中要害,多半是內臟破裂失血,這瓶藥本是他最後的生機。
徐明月冷眼看着灑落的藥粉,嗤笑道:
“整日研究這些古怪東西,真當自己是華佗再世了?”
“還不快把這些碎瓷收拾乾淨?若是傷了俊辰,我唯你是問。”
李俊辰柔聲道:
“明月別這麼說,蘇兄的醫術還是很有用的。我身邊這些下人粗手粗腳的,調理身子肯定不如蘇兄周到。”
徐明月點頭,語氣施捨般道:
“他也就這點用了。”
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問道:
“徐明月,我好歹是你夫君,你這般明目張膽偷人,不怕傳出去嗎?”
她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大笑起來:
“若非俊辰家當年出了事,哪裏輪得到你當我的夫君?”
是了。
當初出身名門又貌美的徐明月一度對我投懷送抱。
我以爲她真心愛慕我,成婚後才明白,她之所以嫁我,全因她心愛的李俊辰是罪臣之後,當不了永安侯府的女婿。
而我,家世低,性格老實,不會欺負她的心上人。
徐明月嫁給我的時候,肚子裏甚至已經有了李俊辰的孩子了。
李俊辰適時地落下淚來:
“明月別這麼說,蘇兄纔是你名正言順的夫君。就連我們的孩子連個名分都沒有。明月,我真的好怕......”
徐明月連忙語氣溫柔安慰:
“我心中的夫君從來只有你一人,一個虛名罷了,怕甚麼?”
李俊辰抬頭,笑容意味深長:
“蘇兄生得這樣俊,又懂那麼多東西,我好怕有一天會失去明月的心。”
“要是......要是蘇兄沒有那麼好看就好了。”
徐明月撫着他的發,語氣寵溺:
“這有何難。”
她俯身拾起地上最大的一塊碎瓷。
我下意識後退,卻被幾個家丁壓制住。
李俊辰在一旁輕聲啜泣,眼中卻盛滿了期待。
我難以置信道:
“徐明月,你想做甚麼?!”
她抬手,
劇痛驟然襲來。
溫熱的血液立刻湧了出來,順着我的脖頸流下,染紅了衣襟。
見我的臉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徐明月這才扔開瓷片。
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般甩開我的手。
她摟着李俊辰,語氣輕鬆:
“現在可安心些了?”
3
李俊辰微微蹙眉,彷彿不忍目睹般側過臉去:
“都愣着做甚麼?沒看見蘇兄傷得這麼重嗎?還不快給他上藥止血!”
他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散落的藥粉:
“這地上不是現成的靈丹妙藥嗎?”
那幾個家丁立刻會意,快步上前,一把將我死死按住!
“放開我!你們敢——!”
話音未落,一個家丁狠狠揪住我的頭髮,用力將我按坐在地上的碎瓷上。
“俊辰公子好心給您用藥,您可別不識抬舉!”
混雜着灰塵的藥粉,毫不留情地拍打在我臉上的傷口上。
一些碎瓷渣硌進皮肉,帶來鑽心的疼。
這時,府門外驟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動靜。
李俊辰有些不滿這場好戲被打斷。
但緊接着,幾名宮中侍衛,抬着一副覆蓋着白綢的擔架,踏入內院。
白布之下,顯然是清晰的人形輪廓。
爲首的侍衛長目光落在徐明月身上,她抱拳沉聲道:
“請節哀順變,卑職等奉聖上之命,護送令堂回府。”
徐明月嫌惡地皺緊了眉頭:
“真是晦氣。”
“竟敢把這等晦氣的髒東西直接抬進侯府正院!”
侍衛長臉色驟然一變,試圖解釋,但李渺渺已經開口:
“蘇兄莫不是想讓我們侯府給你爹操辦後事?這可不合規矩啊。”
我摸着還疼着的臉,淡聲道:
“是嗎,那就把這具屍體扔出去吧。”
徐明月這才眉頭鬆了幾分,她道:“算你還算識相。”
而後她昂首對身旁的家丁道:“聽到沒,快將這晦氣東西扔出去。”
那幾個宮裏來的侍衛立馬阻攔道:“徐小姐!這裏面躺着的人可是您父親啊!您怎麼能做這麼有違人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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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月嗤笑一聲,道:“笑話,這等低賤之人,也配做我父親?”
侍衛皺眉道:“我等乃奉皇命行事!您再這般行徑,卑職等只好立刻回宮稟報聖上!”
徐明月在永安候的縱容下無法無天慣了,何曾怕過這個,在她眼裏,她不過是欺負一個芝麻小官罷了,就算她真將人S了又如何,更何況這人早就死了。
她大笑:
“皇命?不過死一個小官罷了,怎好驚動聖上。”
“我父親此刻正在和聖上共進晚宴,可不能在這麼時候打擾了他們,諸位既然來了,還是現在我府中喝完茶再走吧。”
徐明月說着,給了家丁們一個眼神示意,讓他們把門攔住。
幾名侍衛雖身手不凡,但礙於這裏是候府,也不敢真的硬闖,束手束腳之下,竟真的被五花大綁,嘴裏也被塞上了破布,只能發出憤怒的嗚嗚聲。
我心中冷笑,假意勸阻:
“死者爲大,你這般不妥吧。”
徐明月看向我:
“賤人,心疼了?你不是最孝順嗎?”
“我給你個機會,給你那死鬼爹留個全屍下葬。”
她示意一旁的下人把房中的夜壺拿到我面前。
“去,跪下,把我兒子今天的童子尿喝乾淨了,證明你的孝心。”
“我就發發善心,賞你那沒用的爹一口薄棺,留個全屍。”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
我端起夜壺,往徐明月和李俊辰的方向潑去。
“這麼愛你們的孩子,那就留着自己喝吧。”
二人的衣物上皆被濺上了星星點點。
尤其是徐明月,身上溼了一大片,一股騷味也傳開了。
徐明月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愣了一瞬,隨即暴怒道:
“你怎麼敢?”
慣會裝樣子的李俊辰眼神也暗了下來。
“侯府怎能停屍呢?後院裏豢養的那些獒犬,許久未曾嘗過肉味了,叫聲愈發瘮人,聽得我夜不能寐。”
他的話點到爲止,但徐明月已經聽明白了。
她對身後家丁厲聲喝道:
“把這晦氣的東西給我拖到院中去!當衆剁碎了扔去餵狗!”
李俊辰仍是假裝害怕:
“明月,死人的臉最是嚇人了,能不能別掀開那白布,我不敢看......”
徐明月溫柔地安撫他:
“好,都依你。”
“聽見沒?直接剁!別髒了俊辰的眼!”
我幾乎要笑出聲了。
李俊辰這一裝,可就有意思了。
壯碩的家丁已經拎着刀上前。
手起。
刀落。
一下,又一下!
白布很快被染紅,變得破破爛爛。
血腥味瀰漫開來。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徐明月卻誤解了,以爲我不忍看,便斥責道:
“睜開眼!給我看着!”
“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看清楚了嗎?!”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徐明月,李俊辰......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蠢貨!”
“如果這下面躺着的,是你的親生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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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月臉上浮現濃濃的譏諷。
“我爹?還想騙我,真當我傻啊?”
“賤人!你是失心瘋了嗎?拿你那短命鬼爹來類比我爹?”
“我爹是堂堂永安侯,武功高強,正值壯年!今日入宮赴宴前還精神矍鑠!你死了十回她都死不了!”
“我警告你,再敢胡言亂語咒我爹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狗!”
李俊辰也咯咯地笑了起來:
“蘇兄真是傷心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蘇兄還是操心操心令尊的身後事吧,哦,忘了,怕是沒甚麼身後事了呢。”
他說着,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眼神瞟向後院方向,語氣輕飄飄地催促道:
“明月,別跟他廢話了,後院的寶貝們該等急了,餓壞了可不好。”
徐明月聞言,立刻點頭,臉上浮現殘忍的興奮。
她大手一揮:
“聽見俊辰的話了嗎?還不快把這些好東西拿去犒勞咱們的好狗!讓它們也嚐嚐鮮!”
眼見家丁們就要用破布裹起永安候。
我連忙出言阻止:
“住手,徐明月,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永安候到底是救駕身亡,又與聖上情誼非同尋常。
死後遭此對待,聖人必然遷怒。
那邊幾個被捆住的宮中侍衛還瞧着呢。
我總要和徐明月撇開關係。
可徐明月只當我是忍不了了,哈哈大笑:
“不忍心了?那你進去好了,我的狗總得喫點甚麼吧?”
她話音剛落,我便被粗暴地拖拽到犬舍外。
濃重的血腥味和獒犬低沉的咆哮聲混合在一起。
幾條膘肥體壯、眼中冒着綠光的惡犬在裏面虎視眈眈。
徐明月看着這一幕,竟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這些命賤之人,死了也就逗我一樂!痛快!真是痛快!”
幾個家丁正要把我推進去。
正此時,府門口傳來一聲高昂的唱喏聲。
“皇上駕到——”
隨之而來的是甲冑碰撞的聲音以及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道威嚴卻又帶着沉痛的男聲響起:
“賢弟的遺體呢?朕來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