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深夜接到緊急電話,我跑回醫院全力搶救一名被侵犯的年輕女孩。

剛完成必要檢查,身爲副院長的老婆卻當着患者父親面怒斥我:

“婦科沒有女醫生了嗎?你檢查強度這麼高簡直就是在患者傷口上撒鹽!”

“你老婆我還站這看着呢,你就伸手亂摸,你就這麼喜歡摸年輕女孩?”

我被患者家屬圍上來拳打腳踢,百口莫辯。

院長迅速趕到,爲了平息家屬情緒,當場宣佈將我停職反省。

監控明明顯示我全程動作專業規範,一切都是常規必要檢查。

但所有人都不信。

醫院還要吊銷我行醫資格,網絡上公開道歉。

我直接拒絕,立刻辭職。

放眼望去,整個海市除了我,還真沒人能處理這麼難的複合傷。

1

會議室裏,我一個人坐在所有院領導的對面,接受他們的審判。

張院長拍着桌子:“江景琛,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她不是普通病人,這其中還涉及到刑事案件,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其他幾個主任也附和道:“就是的,那女孩本來精神就受到了很大刺激,再被你弄這一出,到現在還在鬧自S呢,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我不卑不亢的對上所有人的目光。

開口反駁道:“對於醫生來講根本沒有男女之分,而是救治爲首。”

“而且我可以發誓,我做的所有動作都符合專業規範,每一個檢查都是爲了救治患者打基礎。”

“那個女的的傷口並非像之前類似病例那般簡單,必須嚴格檢查才能找到出血點,所以,我不認可你們對我無端的指控!”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妻子楚琪深深看了我一眼。

嘆氣道:“各位,對於你們的話,有一句我需要反駁下。”

“在全世界的醫療機構中,男婦科大夫佔比很高,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男醫生的水平高於女醫生,這時無可厚非的事實。”

看着她爲我辯解的樣子,我原本心裏那股怨氣瞬間消散。

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感動。

可下一秒她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但江醫生的行爲確實觸犯了女性隱私,也不需要調甚麼監控,我就在現場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我是他的妻子,但是本着作爲醫生的原則,我必須實話實說,我跟他已經一年沒有過夫妻生活了,就是因爲他的生活作風有問題!”

我腦子瞬間嗡的一聲。

我想過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她站中立,不爲我辯解,也不落井下石,這在我可理解的範圍內。

但卻從未想過她會肆意污衊我。

我剛要起身反駁,會議室大門被猛的推開。

一個醫生急匆匆跑進來。

“不好了,那女孩情況很不好,二次大出血,需要進行緊急手術!”

我下意識的起身就要跟他出去。

卻被突然衝進來的幾個大漢一拳打在臉上。

“媽的!佔我妹妹便宜,我打死你!”

女孩母親也上來狠狠抽了我一巴掌。

“你爹媽怎麼能生出來你這麼個畜生,我女兒已經夠慘了,你竟然還下得去手,我跟你沒完!”

就在這時,從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銀灰色休閒西服,帶着金絲邊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抱歉來晚了,病人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來人正是我跟楚琪的大學同學裴學言。

見狀楚琪臉上的嚴肅一掃而空,立刻溫柔的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學言,你剛從國外回來不休息幾天嗎?”

裴學言當我不存在一般,直接攬住她的腰,笑道:“這不是你們醫院遇到困難了嗎,爲你我願意赴湯蹈火,提前過來報道不算甚麼的。”

張院長也是一臉喜色的對患者家屬介紹。

“這位是我們從國外醫院特聘回來的婦科主任裴醫生,他的專業操守,我可以拍着胸脯給你們打包票,絕對沒問題,就讓他給患者手術吧。”

眼見着他轉身要走,我焦急的叫住他。

“患者情況很複雜,是複合傷......”

還沒等我說完,裴學言就打斷我:“江景琛,我做事,不需要你這種不專業的人插嘴。”

“還有,這次我回來要拿回我的一切,包括楚琪。”

2

所有人都被請出去後,我頂着帶傷的臉再次坐下,繼續接受審判。

張院長轉頭問楚琪:“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楚琪淡淡道:“這不是有學言來做婦科一把手嗎,他的職稱就撤了吧。”

“通報批評,降職處理,在網絡上公開道歉。”

此刻我的心裏反而沒了剛纔的波瀾。

平靜的拒絕:“道歉,不可能,我沒錯。”

她擰了擰眉心看着我:“景琛,我這是在幫你,現在外界輿論已經快壓的醫院喘不過氣了,而且家屬那邊我一直壓着不讓他們報警抓你。”

“你難道真的想被吊銷行醫資格嗎?”

“快三十歲人了,懂點事吧,作爲行政副院長,我真的很難做,這已經是對你最大的維護了。”

看着她口若懸河的模樣,我突然就很想笑。

真沒想到,權利不僅僅會讓男人改變,同樣也可以讓一個女人變得虛僞。

以前談戀愛時她並不是這樣。

上大學時的她自卑,膽小,卻又那麼溫柔善良。

可一年前,她親生父母把她認回家,讓她進了自家投資的醫院當行政副院長之後,她就變了,變得越來越陌生。

連看我的眼神總是不經意的帶上上位者的鄙視。

“楚琪,你不用爲難,我會辭職。”

“還有,晚上咱們談下離婚的事。”

楚琪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你知道你跟我賭氣會有甚麼後果嗎?”

我沒再理會她,起身就往外走。

“你幹甚麼去?”

我冷哼一聲:“裴學言不是國外的婦科大拿嗎,我很想觀摩一下他的手術學習學習。”

提到這個名字,楚琪語氣瞬間緩和,還摻雜着某種驕傲。

“你確實該好好看看,好認清下自己跟他的差距。”

很快我們就進到了手術室的觀摩區。

我旁邊的小醫生低聲跟我說:“這人甚麼來頭啊,剛纔當着所有人面說你昨天做那些檢查都沒必要。”

“而且說那女孩只是簡單撕裂傷,縫合慢慢恢復就好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真要是當做簡單撕裂傷處理,那很可能這女孩的命都保不住。

我趕緊出言提醒楚琪:“她的傷很複雜,不僅僅是表面撕裂,裏面肯定還有更深層的傷口,我昨天檢查時就看了,這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侵害案,還有虐待女性器官的可能!”

“裴學言這麼做,很容易出人命!”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楚琪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夠了,是你自己心術不正,別詆譭學言!”

張院長也附和道:“我看拿人命開玩笑的是你江醫生!既然你想辭職我們也不攔着,你就別在這陰陽怪氣說別人不好了,回去準備辭職報告吧。”

我點點頭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同時關掉手機錄音。

3

其實我堅持過來,也是想要盡到告知義務。

只是可惜了那個花一般年紀的女孩,希望她福大命大能挺過去吧。

離開醫院後,我直接去了律所起草離婚協議。

出來時,天色已晚,昏黃的路燈映照出我的身影,顯得那般孤單。

心頭也跟着一陣酸澀。

上學那幾年,我省喫儉用幫楚琪交學費。

後來更是花光所有積蓄幫她尋找親生父母。

沒想到她的心裏竟一直都藏着那個當初把追到她當做遊戲的裴學言。

這時,我手機響起,是刑警隊的宋隊打來的。

讓我過去問幾句話。

沒想到,竟然在他辦公室裏看見了楚琪和裴學言。

“江醫生,昨晚家屬反映太大攔着不讓法醫近身,所以想問下你昨天說的受害部位有穿刺傷和劃傷是怎麼回事?”

我如實回答:“是這樣的,昨天那個檢查我只進行了一半就被打斷,但按照記憶,我記得在裏面看見過類似鐵鏽殘留的痕跡。”

“我懷疑是罪犯對其進行侵犯後,再次用類似帶釘刺的鐵棍伸進去所致,但......”

我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裴學言不屑的打斷。

“宋隊,那女孩根本不存在他說的情況,只是普通外部撕裂傷。”

我反問:“那你怎麼解釋她內部出血的情況?”

他嗤笑道:“要不說你見識短淺呢,現在國外很多男人都喜歡帶那種帶稍微有點硬刺的安全措施,提高女性的興奮度。”

“這女孩才十八歲,內壁薄弱,被劃傷點很正常。”

宋隊狐疑的看了看他,對法醫說:“你儘快配合醫生再去做進一步檢查。”

楚琪趕緊出言制止:“今天裴醫生已經給她做了外部縫合手術,如果現在檢查的話,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痛不欲生,咱們就算想盡快破案,也要本着人道主義吧。”

宋隊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轉而又用眼神詢問我的意見。

我攤攤手:“抱歉,宋隊,我已經被停職了,但我建議你將剛纔的對話形成書面文字讓他簽字確認。”

從警局出來,我剛想拿出那份離婚協議。

裴學言卻先我一步開口:“江景琛,我們今晚有個同學聚會,恐怕得借用你老婆一晚了,不介意吧。”

“哦對了,參加聚會的都是跟我關係好的同學,他們好像都不太歡迎你,就不帶你一起去了,畢竟你現在這名聲也不適合參加我們的高端局。”

我沒理他,只是眼神一直盯着挽住他胳膊的楚琪。

冷笑一聲:“祝你們玩的愉快。”

4

這一夜楚琪都沒回來,而我也用這一夜將我們所有的過往徹底清空。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醫院遞交了辭職報告。

有楚琪在,所有流程一路綠燈,不到一個小時就審批結束。

辦完手續後我去了楚琪辦公室,將離婚協議遞給她。

“簽字吧。”

她皺眉瞪了我一眼:“你鬧個脾氣還準備的挺齊全,買個離婚協議模板花了好幾塊錢吧。”

“行了,趕緊回家好好反省反省,我這忙着呢。”

我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已經簽上了我的名字。

“家裏我的東西我已經清空了,簽字吧,不然我可以找裴學言分享下以前你在牀上是怎麼伺候我的,你覺得一個男人聽了這個還願意再理你嗎?”

她眼神瞬間變得猙獰:“你敢!行啊,你想離是吧,那就離,到時候別哭着回來求我!”

我笑着拿着簽好字的協議走出門。

正好迎面碰上裴學言。

他看着我手中的協議大笑出聲:“哎呦,我還以爲得多費些功夫呢,沒想到你這麼弱雞,我還沒出招你就敗下陣了。”

“對了,有件事我想你一定很好奇,爲甚麼從一年前她就不肯跟你同房了。”

“因爲一年前我告訴她,我爲她離婚了,沒想到她真的爲我守身如玉,嘖嘖,江景琛你還真是可憐。”

我冷哼一聲:“我已經不在意了。”

說完我剛要走,就見走廊上緊急推來一個病人,下身全是血。

後面還跟宋隊他們。

他跑到我跟前道:“又一個受害者出現了,作案手法跟那個女孩一樣,江醫生這次我們必須檢查清楚!”

就在這時,一個小護士着急忙慌的跑過來:“裴醫生,不好了,昨天手術那個女孩腹痛難忍再次大出血!”

裴學言臉色一白半天沒說出話。

小護士急了:“你要不行就讓江醫生去看!”

楚琪在這時出現:“你說甚麼呢!江景琛已經辭職了,現在跟我們醫院一點關係都沒有!”

“有甚麼是裴醫生解決不了的!”

話雖這麼說,但一條鮮活生命擺在我面前,我還是想最後再幫一把。

“要不我跟着一起......”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猛的一推,直接滾下樓梯。

上面傳來了那女孩父親的咒罵:“你個畜生!別想再碰我女兒,滾!”

我揉着摔疼的關節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羣人。

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從醫院走後,我直奔火車站,坐上了提前定好的高鐵票回了老家。

我知道那種複合傷,以裴學言的水平根本解決不了。

但我真的盡力了。

剩下的只能是祈禱他們有自己收拾爛攤子的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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