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後，我考了355分全家都不開心。
我想上大專。
我爸卻說：“你這分還不如用腳寫！”
“上個爛大專有甚麼用，簡直是浪費錢！以後又不包分配工作不如去打工！”
我媽點頭附和：“對！家裏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還有你弟。”
“你比他大幾歲，自然是當哥哥的也要懂事些，出去打工找一門手藝也能生活，像你這麼聽話肯定以後有出息......”
他們的話猶如魔咒。
我破防。
看着一臉爲我好的父母。
“你們口口聲聲地說我浪費錢上大專！”
“弟弟他憑甚麼學習不好就能上私立高中！”
01
“李建平，你怎麼能和你弟弟比？”
我媽不樂意跳了起來。
恨不得指着我的額頭罵。
“你弟他從小身體就不好，他要是不送私立高中讀書，以後考不上一個好大學將來就沒有一份好工作，到時候連個女人都討不到！”
“你作爲哥哥就應該爲弟弟多想想，他可是你的親弟弟！你要幫襯他，他纔能有好日子過，要不然你弟弟以後過不好都怪你！”
“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告訴你，我們家以後一切都是你弟弟，你做爲哥哥就應該無私奉獻，你知不知道！”
我爸見我媽罵的不過癮，又補了一句：
“我看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我癡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
“爸媽你們偏心的有些太過！”
“好像說的弟弟是你們的孩子，難道我這個當老大的就不是你的孩子，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我的以後？”
“我和建安同樣都是男孩子！”
“難道就因爲他小，我就要一直讓着他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爲他想，那我也是人！”
“以後也會面臨結婚生子，我爲了他誰來給我將來買單。”
“你是哥哥啊！”
“你弟弟過得不好，將來你也有責任！”
“你以爲你上了幾天學就能抹平你的責任嗎，我告訴你不可能，作爲哥哥永遠都要讓弟弟。”
“我不！”
“我就不。”
我說的很大聲。
“作爲哥哥我已經對他很好，我不想拿我的前途開玩笑，我是學習成績差，但我也有接受教育的權利，你們沒有權利阻攔我學習！”
“我們不聽你那麼多廢話！”
我爸媽不耐煩：
“一句話說的很清楚，我們沒錢供兩個孩子讀書，你是老大就肯定要犧牲，我們沒錢給你花。”
“爲甚麼？”
“憑甚麼！我不願意！”
父母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我心瞬間碎的四分五裂。
前世我就是被這樣的父母道德綁架。
他們說家裏不容易，我相信了他們的鬼話出去打工。
他們轉手給弟弟安排私立高中。
絲毫不顧我死活。
害得我和高中女友小美分手。
成了打工流水線的一員。
前世的我傻兮兮以爲家裏窮，掙到的錢只敢留五十，剩下全部寄給爸媽。
他們用着我的錢供弟弟讀了民辦本科。
弟弟畢業後考公，考研都沒成功。
他們又花了三十萬給弟弟安排到當地的好公司。
竭心盡力爲小兒子鋪路。
反倒讓我這個大兒子變成他們掙錢的工具人。
我不是不知道父母偏心。
我是心疼他們不易，想要爲這個家作奉獻，想要有朝一日得到父母一句肯定。
可從來沒有。
不管我做的再多。
哪怕我長期的熬夜加班打工，身體不到26歲就猝死在生產線上。
他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在他們只會嫌棄我這個大兒子的賠償金不夠多。
死後我纔看清爸媽真面目。
我們家其實一點都不窮。
爸媽是雙職工有工作。
他們本可以供我們兩兄弟大學。
但他們偏心只想着弟弟。
從未將我當做個人看。
我不甘自己死的這麼窩囊。
我就在想，若是重來一世，我一定要爲自己而活。
沒想到老天真的聽到我呼喚。
真的回到高考後上大專這一重大節點。
02
我就是要鬧。
我不會再像以前委屈求全。
現實告訴我，在這個家中越是付出多，越是不說話的那一位就越會喫苦。
所以，人崛起的第一步就是大聲說不。
“我要讀書！”
我眼中展現鬥志。
那是去讀讀書的渴望。
“我不管你們反對與否，就算沒錢我就是要飯我也要去。”
我爸打我。
他罵我。
“你去了誰給家裏掙錢，我和你媽年紀大了，將來還指望你幫襯照顧家裏。”
“那我弟嗎？”
我忍不住苦笑。
“爲甚麼從來都是哥哥喫虧，他作爲弟弟爲甚麼就不能放棄學業幫襯我這個大哥上大學。”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爸頓時怒目圓睜。
“你作爲大哥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家中長子就是要有所犧牲，你要是不願意爲這個家着想，你就給我去死！”
“我們以後也當沒生過你。”
“我爲甚麼要去死，我不死，我離開這個家！”
我媽連忙過來拉着我的手說好話。
“你快跟你爸服個軟。”
我不說話。
我媽又勸我。
“你看我們兩個老的，沒上大學依舊把你們養大。”
“建平，你聽媽一句話，這就是你的命。”
我低下頭忽然抬起看向他們。
“我不認命！”
“我就想要去讀！”
“你真是冥頑不化！”
我爸媽相視看了一眼。
他們眼中是對我的不認可。
我知道他們從未看好我，只喜歡弟弟。
但是沒關係。
我自己看好我自己。
我有手有腳，就不相信活人能被餓死。
我道：“我走了。”
“你不準走！”
我爸媽一人一手拉着我。
我以爲他們會回心轉意。
沒想到他們卻道：
“你出去打工可以，但是你已經成年你要交一部分家用，你還要給弟弟輔導功課，他馬上就要上高中，你作爲哥哥就應該給他買禮物。”
我聽到後面真的是笑了。
原來人在憤怒中是會笑的。
我紅着眼強勢撇開他們。
“你們沒有心！”
“我看你們把我當外人，我就不是你們親生的！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告訴我讓他，我說了很多次不想讓，你爲甚麼聽不懂我話，爲甚麼......”
爲甚麼啊？
是我不夠慘。
還是我不配？
“你腦子有問題！”
我爸氣地又給了我一巴掌。
大人就是通過這樣的行爲展示他的權威。
我小時候怕他的巴掌。
現在巴掌在我臉上，我除了疼，心更涼。
我知道我沒有家了。
我就這樣看着我爸紅着臉來到處找掃把打我。
“你這個逆子，今天是吃了槍藥敢跟我們這麼說話！”
“這麼傲就別去讀書，你不是能耐，看我不打死你！”
我下意識捂着耳朵。
以往弟弟和我之間發生矛盾，或者爸媽稍微有些不順心的事，他們就會說我。
我是個出氣筒嗎？
哪有親生父母這樣對孩子的？
我想自己可真悲哀。
其實。
他們也是有愛過我。
那是在弟弟沒有出生以前。
我有過一段爸媽疼愛的日子。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他們二胎有了弟弟後，總會對我說要以大讓小。
“弟弟比你小，你做哥哥要懂事些。”
“他一個孩子，你跟他計較甚麼？”
“快跟弟弟道歉讓他不要哭。”
“家裏的玩具弟弟小就讓他先玩，等到他不玩了剩下都是你的......”
太多這樣的讓來讓去。
以至於我一個孩子學會了忍讓。
因爲我是哥哥。
我就讓來讓去。
讓出讀大學的機會打工供他讀書。
讓出了我的生命。
他們還嫌棄我的保險理賠不夠多！
我一世的委屈和難受誰來懂？
就讓他打死我吧。
就算讓他們打死我，我也不會像上一世聽他們說不讀書。
我跪在地上。
“來吧。”
“爸媽，你們真要有本事就打死我！”
“畜生！”
“我們怎麼生了你這個孽種！”
我爸找了一根擀麪杖打在我身上。
一下又一下。
我不求饒。
他打得越發用力。
我媽在一旁哭。
“你快點跟你爸道歉。”
“只要你說不去唸書，我們就給你安排到廣東打工。”
“到時候跟你隔壁王叔一起，做快遞分揀。”
我閉上眼不說話。
哪怕背上道道是血。
我也不會忘記打工到底有多苦。
他們所說的好工作，完全就是拿命來換。
上一輩子我傻乎乎的以爲出了校門，
外界世界就會跟學校一樣有周末雙休。
到了快遞分揀中心我才知道甚麼叫人間煉獄。
工作需要站立十四個小時。
中間只有半個小時喫飯時間。
我第一次去，就被他們的工作量震驚到了。
快遞分揀中心真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幹不出來的。
甚麼樣的貨物都有。
偏偏我就特別倒黴。
我遇到一個快遞是小小的包裝。
拿不起來。
等到我一看上面面單，裏面裝的是砝碼。
比我還重！還有動物！我真的一回想起過去簡直就是噩夢。
相比之下讀書就簡單很多。
我想要讀書，想要出人頭地，而不是現在打工在工廠虛度光陰。
我爸打得越發狠了。
他說：
“讀書的目地就是爲了掙錢，現在提前去掙錢還能省大學三年學費，你爲甚麼不會算賬不願意去！”
我吐了一口血。
憋着一口氣質問他們。
“你們這麼會想，可以啊！有本事讓我和弟弟一起不讀書？”
“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怎麼能和他比？”
“他比你小，又不會像你一樣氣我們，我們自然是要留着他以後在我們身邊盡孝。”
“那我呢？”
我捫心自問。
作爲家中大兒子，我已經做的夠可以。
從小就被父母要求照顧弟弟，我一個孩子照顧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人。
出了事就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對。
永遠。
永遠。
他們的心偏向弟弟。
那我是沒有心嗎？
大家同樣血脈相連。
爲甚麼我就要拋棄。
是篤定我不會疼，還是他們壓根就不疼我！
我背上的傷可以癒合，可我這麼多年受的委屈誰來心疼我？
前世爸媽總這樣說我就照做。
心疼到最後證明我就是個笑話。
或許有些人生來就是血緣淺薄。
我用一條生命換來的鐵道理。
到現在才發現這個真相：他們不愛我。
就算我給他們再多的機會。
寄再多的錢回來想要獲得他們認可。
他們也不愛我。
他們只會疼比我小几歲的弟弟。
我忽的就想起小時候爸媽問我：
“給你生個弟弟做個伴好不好？”
“你們兩兄弟多熱鬧，到時候我們家肯定越來越好。”
我笑的很諷刺。
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在我眼中就像是個笑話。
我朝着他們磕了頭。
一字一句。
“我不求你們幫襯，只求你們讓我可以申請生源地助學貸款。”
我已經將姿態放的很低。
畢竟是親生父母，我總是想着給他們機會，人會下意識卑微。
是我多年被訓練的結果。
一時很難改。
他們卻說：“你做夢！”
“我要是看到你的錄取通知就給你撕爛。”
“我們家堅決不同意你讀書，我讓你出去打工聽到沒有！”
“你要是還認我們當爸媽聽話。”
他們就是知道如何扎我最疼。
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弟弟回來了。
03
他穿着乾淨整潔的校服。
像個小太陽出現在家中。
一看到家中鬧起來。
第一反應是哄着爸媽高興。
“爸媽你們怎麼生氣了？”
“出了甚麼事情？”
“你們別和我哥置氣，我替他給你道歉。”
“你們彆氣壞了身子還要去醫院看病，我們是一家人有甚麼好好說啊。”
我爸媽就是喫弟弟這一套。
弟弟只是三言兩語就能哄得他們心花怒放。
反觀我永遠得不到他們的喜歡。
我就這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以前我會羨慕弟弟能說會道。
學習成績比我好。
他好像人緣一直都特別的好。
得到的都是正向的反饋。
不像我這個當大哥的木訥老實。
總是被人嘲笑。
因爲不受寵。
分配的資源永遠是最差的。
在別人家是哥哥穿過得衣裳弟弟穿。
在我們家反過來。
弟弟穿不要的衣裳，哥哥穿。
哪怕我比弟弟高，我爸媽總是先顧忌弟弟的感受。
弟弟就像是善良大方的那一方。
而我永遠討不到我。
我不知道爲甚麼我會這麼被動。
我沒有錯，卻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內耗想要更加努力證明自己在父母那獲得關注。
人總是貪婪渴望得到沒有的。
我忍不住伸手想要觸摸那一絲絲，一濾濾的愛......
入目的卻是血。
是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吐出的血不小心沾到手中。
我就這樣望着手上血笑了。
是時候該退出。
我走。
我一點點像個隱形人離開這個家。
04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們都沒有發現我這個大兒子不在。
我就像是這個家的空氣。
我擦乾眼淚告訴自己不要哭。
魚沒了水不能活。
我可沒聽說人沒了爸媽的愛就會死。
我該笑！
笑自己用這樣狼狽的方式獲得上大學的機會。
第一件事就是找潘老師填報志願。
我要填的遠遠的。
我還要找工作。
掙很多錢供自己讀書。
以後我就是大人了。
要一個人學會成長。
05
潘老師家有很多同學。
我在這裏遇到了小美。
我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校園青春。
我喜歡她。
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我不是那種多麼會表達的男生。
不會說太多的甜言蜜語。
但她是人生爲數不多的白月光。
她本名叫王美美。
很愛笑。
我與她初相識是在一次課堂。
她轉過身笑着望向我。
我陷入了愛情。
我們曾經約定一起在本地讀大學。
哪怕不是一個學校，但在一個區域，到時候大學畢業就結婚。
前世的我沒能完成這個約定。
我曾親眼看着她嫁給別的男人。
說實話。
她後來找的人和她挺相配的。
她的家庭又好。
不該跟我這樣的拖累影響生活。
我放她自由。
卻沒有放過自己。
我遇上她不知道爲何紅了眼。
她問我怎麼了。
我看着美好的她，忽的就不忍心跟我艱難過日子。
愛一個人，有時候要學會放手。
我想，我重來一次還是要和她分手。
只是這口，很難開。
我們僵持了很久。
彼此都沒有說話。
“你要跟我一起去畢業旅行嗎？”
她盛情邀請。
我面色如紙。
再一次感受到兩人的差距。
閉上眼，艱難道：“對不起。”
“我可能要違揹我們之間的約定，我爸媽不同意我讀大學，我們可能要......分......手。”
“你是甚麼想法！”
她眼神清澈地望向我。
我心一動。
不知爲何忽的就想起她前世後來嫁的男人。
他們郎才女貌。
“我怎麼辦？”
小美急了。
“我們說好了高考畢業後要一起旅行，你和你爸媽好好說！”
“你是他們的兒子，他們就應該幫襯你啊。”
“我們家不止我一個孩子。”
我苦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不被愛的經歷。
聽在她耳中像極了藉口。
我知道她會像前世一樣不理解我。
質問我。
甚至冷淡我。
“我想我們需要彼此冷靜一段時間。”
“李建平，你是知道我要在本地讀書，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我......”
我知道她要說甚麼。
正是因爲知道，才如此痛心當初打斷她道：
“夠了，我們分手吧。”
“爲甚麼？”
小美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乾脆。
她掉了眼淚。
我轉過身不去看她。
聲音沙啞。
“我們不是一路人，我配不上你。”
“李建平，你爲甚麼要和我分手？”
她不懂我的狠心。
我卻知道自己和她之間差距有多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少年心氣。
我也有。
但是重生一次的我沒了。
現實將我打磨地有些過於殘忍。
我沒有傘不能像別人有父母幫襯，我沒有那麼多選擇的機會，有的只是前途未知。
我不敢賭將來。
06
與父母決裂，填報志願，和小美分手在同一天進行。
晚上我就找了一個網吧去當網管。
人家一看到我成年。
有身份證當天就可以上班。
有了工作後人心踏實不少。
意外我發現這家網吧居然是高中同學徐陽。
他和我同樣是男生。
家中獨子。
考的分數比我還低。
卻比我的日子還滋潤。
他是上網見到我。
“你不是和王美美她們高考畢業後旅行嗎？”
“我們學校不少學生都打算暑假玩呢。”
我向他說了和父母的事。
徐陽聽後只覺得這個世界特別魔幻。
忍不住問了一句。
“哥，你確定你是爸媽親生的嗎？”
我點點頭帶着幾分惆悵。
“我們一家人長得很像。”
“有時候無助，我就會在想自己不是他們親生該有多好，這樣我就不會悲傷，難過，更不會讓別人。”
“你知道嗎，我真的想對他們說，我就還不如個孤兒。”
“我現在就想通今後的日子靠自己。”
“那你打工爸媽知道嗎？”
我搖搖頭。
“他們讓我滾，我就再也沒回去。”
“那你回去嗎？”
我又搖搖頭。
“我打算去外省讀書跑的遠遠的，我想沒了我的生活他們大概會很高興。”
事與願違。
一個月後發工資。
我爸媽找上門來要錢。
當着網吧老闆的面說我是學生。
他們要代爲保管。
我爸媽表現的很是潑婦，已經影響到店生意。
老闆不給。
他們就開始鬧。
“我們是他的父母，快把錢給我們！
“不給我們就不讓你們做生意。””
他們壓根沒想過我在這裏還能不能繼續幹下去。
一點活路都不給我留。
我當場就急眼了。
“那是我上大學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