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個甚麼東西?”
“敢這麼跟我說話!”
梁彩霞瞪了楊斐一眼。
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窮小子也敢攔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楊斐並沒有讓開的意思。
梁彩霞臉頰一紅,怒了。
“下個月漲租五十塊!”
“若是不補齊五十塊錢的房租,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說着。
梁彩霞索性將電影票扔在了地上,一副傲然之姿態。
她的房子。
她說了算!
“你...你欺人太甚!”秦仙兒漲紅了臉,也只能罵出這麼一句。
五十塊錢對於現在的她們家來說。
簡直是天文數字。
梁彩霞冷笑了聲,無比輕蔑的目光打量了秦仙兒一眼。
“欺負你怎麼了?”
“有本事就去住鎮中心的百達賓館,一晚上七十塊錢,天天有服務生招待着。”
“你住得起嗎?”
“你!”秦仙兒被氣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百達賓館!
湘江最高檔的賓館,三層高,大門樓。
除了湘江那些大老闆。
誰住的起。
“不想漲房租也可以。”
“把地上的電影票撿起來,恭恭敬敬的給我送到手裏。”
梁彩霞嗤笑着伸出一隻手,神色頗爲得意。
對付這種租客。
她最在行。
漲房租就是拿捏這種租客最大的S手鐧。
讓她們往東,她們都不敢往西。
這一點。
梁彩霞非常有自信。
然而事實確實未出她所料。
遲疑過後。
秦仙兒還是咬着脣角,滿負屈辱的彎腰撿起電影票,顫抖着遞向梁彩霞。
她沒得選擇!
得罪了梁彩霞。
今夜就得住在大馬路上。
她倒是無所謂。
可孩子未滿週歲,哪受得了這苦。
眼看着電影票就要遞到梁彩霞手裏了。
啪~
梁彩霞一巴掌把電影票打掉在地上,挑着眉頭,無比高傲的看向楊斐,一字一頓。
“我說的是讓你送到我手裏!”
“而不是你媳婦!”
房間漸漸安靜了下來。
梁彩霞暢快的笑着。
她就是要羞辱楊斐。
誰讓楊斐剛剛敢阻攔她!
秦仙兒下意識挽住了楊斐的手臂。
她知道楊斐好面子。
擔心楊斐犯渾。
沒想到的是。
楊斐竟然笑了。
緩緩將電影票撿了起來,遞給梁彩霞。
秦仙兒終於鬆了一口氣。
忍一時風平浪靜。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就當梁彩霞剛剛打算接過電影票的時候。
“你想清楚了嗎?”
楊斐的聲音突然響起,微笑着問道。
梁彩霞愣了一下,這話甚麼意思?
“你在威脅我?”
楊斐搖了搖頭,低頭靠近在梁彩霞眼前,目光有些冷意。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今天你拿走的,三天之內會原封不動的還給我。”
“而且到那時,就不是一張電影票那麼簡單了!”
兩人對視一眼。
噗~
梁彩霞也笑了,一把將電影票奪到手中,輕蔑的撇了楊斐一眼。
“還?”
“你等着吧!”
說罷。
揚長而去。
看着梁彩霞的背影。
秦仙兒長出了一口氣。
至於楊斐剛剛的話,她完全沒放在心上,只當楊斐是爲了面子,硬着頭皮說了兩句狠話。
梁彩霞的爲人她瞭解。
出了名的吝嗇鬼。
到她手裏的東西,從來沒有吐出來過,怎麼可能還給楊斐。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反正要離開這裏!
“等這兩天我借夠車費,咱們就離開吧。”秦仙兒低着頭,失落道。
片刻的沉默,無人回應。
突然。
一隻手放在了她肩頭。
“電影還有多久開演?”
“還有兩個小時吧!”秦仙兒看了牆上的時鐘,下意識應了句。
“等我!”楊斐拿着僅剩的另一張電影票推門離去。
“你幹甚麼去?”
秦仙兒衝着門外呼喊。
可楊斐已經推着自行車,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大觀園。
坐落於湘江中心廣場。
去年新建成的電影院。
設備相對先進,而且經常有外國的片源。
也是湘江這座小鎮第一家電影院。
今天正巧有一部外國大片在華夏首映。
門口購票的人排成長龍。
街邊停滿了自行車。
人們圍聚在一起。
其中幾名女子,風衣長靴,腿上還有仿肉色的打底棉褲。
九十年代中期,年輕人的服飾已經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藏青灰黑。
還有幾個開小車來的有錢人。
一下車便是所有目光的焦點。
至於楊斐。
落在這樣的人羣中,幾乎沒人關注。
而在楊斐身旁。
一位個頭不高的小胖墩,同樣推了輛自行車,正瞪着大眼睛在街邊來回掃視。
每過去個身形秀麗的女人。
小胖墩的眼裏就閃過一抹光亮。
“楊哥,你帶我來這裏幹甚麼?”
“看妞嗎?”
“辦好了今天的事,你想要多少妞,就有多少妞!”楊斐拍了拍小胖墩的肩膀。
當年廝混的幾個狐朋狗友裏。
也就小胖墩劉頑童還算淳樸。
只可惜命不好。
沒成家就坐了監。
無期徒刑。
聽說是被自己親哥害的。
而今天要找的人。
正是劉頑童的親哥劉通天。
名字叫的響亮。
在這一片的名聲也響亮。
是個狠角色。
大觀園剛剛建成時就在大觀園裏當總經理。
“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哥對你和三兒沒甚麼好印象!”
劉頑童警示了一句。
“放心吧,你只要帶我見到他就行了。”楊斐笑了笑,眼神頗爲深邃。
三十年的光陰裏。
甚麼樣的人他沒見過。
一個劉通天。
還入不了他的眼。
只不過當下身無分文。
想在這個時代抬起第一隻腳,還真得用到這個劉通天。
在劉頑童的帶領下。
二人順着大觀園旁邊的幽暗小道走了進去。
直通大觀園後門。
看門的是個六十歲老大爺,披着軍綠色的厚實棉衣,端着個白色的大茶缸,一看就不是好通融的人。
“你們是幹甚麼的?”
“看電影走正門!”
“大爺,認不出我了?劉通天的親弟弟啊!”劉頑童舔着笑臉上前套近乎。
老頭眯眼看了一陣,露出了厭惡的表情:“進去吧。”
“謝謝大爺!”劉頑童點頭哈腰,帶着楊斐趕緊進了院子。
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門大開着。
劉通天正在坐在黃皮沙發上會客。
劉頑童也不敢打擾,就帶着楊斐在門外等候。
約莫過去了十多分鐘。
客人離開了。
劉通天才看見二人,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我不是說過嘛,沒事別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
“哥,就是有事才找你啊!”劉頑童臉上堆滿了笑容。
“你能有甚麼正事?免費看電影?”
劉通天嗤笑了聲。
兩人雖說是親兄弟。
可相差了十多歲。
談不上甚麼兄弟情。
如果不是掛着一層血緣關係,他還嫌劉頑童丟他的人呢。
“不是我。”
“是楊哥找您!”
劉頑童將楊斐推到了身前。
劉通天打量了一眼,有些不耐煩。
“甚麼羊哥牛哥。”
“你真把我這當做慈善的了!”
“要看電影出去買票,以後別帶這種阿貓阿狗的角色來我這!”
“若是讓客戶或者老闆看見了,我這總經理還怎麼當?”
“趕緊滾蛋!”
言辭毫不留情。
聽之不堪入耳。
楊斐這種角色,在劉通天眼裏,那就是最不入流的馬仔。
更談不上尊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