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退伍後在村裏開了家羽絨廠。

本想着幫襯一下村裏人,卻被污衊賺黑心錢。

“你收村民十塊錢一斤的鴨絨,倒手就賣一件上千的羽絨服,你不怕遭天譴啊。”

我爸是個老好人,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也不吭一聲。

直到村裏人試圖放火燒了廠子後,我爸心灰意冷之下帶着我離開了村子。

村裏人逼走了我爸之後,歡天喜地地接手廠子,卻發現根本沒人找他們定製羽絨服。

01

我和我爸在廠裏清點村裏人送過來的鴨絨。

我皺着眉頭看着混着髒東西又缺斤少兩的鴨絨一時犯難:“爸,這鴨絨品質越來越不好,連髒東西都沒摘乾淨,我們還要額外請人來清洗,你說你這圖甚麼呢。”

我爸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村裏人生活都不容易,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再說了,我身爲人民子弟兵就是要爲人民服務。”

我好笑:“退伍的人民子弟兵。”

剛把一批羽絨服的貨運上車,我扭頭一看賬本不見了。

四處張望後,就看見同村的張叔手裏鬼鬼祟祟地拿着一本賬本。

“叔,你拿的是我們家的賬本。”

張叔被我嚇了一跳,做賊心虛般地嘿嘿一笑:“是你家的啊,我還以爲是甚麼呢,不過我也看不懂,拿你這賬本也沒用,你說是吧。”

說完,將賬本往我手裏一塞扭頭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果然第二天,不詳的預感就應驗了。

村長帶着一羣人氣勢洶洶地上門。

“忠誠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將鴨絨送到到你這裏,是看在你老實不會像外人那樣坑自家人。”

“誰知道你居然低價收我們鄉親的鴨絨,倒手就賣上千一件羽絨服。”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爲要擱以前就是資本家,要拉去槍斃的。”

村長兩嘴一張一合,口水四濺,還沒反應過來就給我爸扣了一頂黑鍋。

我頓時黑了臉:“牛叔,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我爸甚麼時候低價收鴨絨了,你四處打聽打聽,除了我們雙鴨村,哪個村有十塊錢一斤的鴨絨收啊。”

村長兒子牛強斜着眼打量我一番後,哼地一聲:

“你一個女的聽得懂甚麼,讓你爸出來跟我說話。”

牛強上過大專,自認爲自己在村裏學歷最高,在村裏鼻孔朝天,誰也看不起。

我爸聽見嚷嚷聲,連忙擦了擦手出來有些不知所措,乾巴巴辯解:

“這沒有的事啊,我沈忠誠就算天大雷劈也不會賺這種黑心錢啊,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

說着,從屋裏倒了杯熱水遞到他們手裏。

卻牛強徑直打落在地上,不屑道:“別想着獻殷勤。那你說說,你家羽絨服賣上千一件是怎麼回事?十塊一斤的鴨絨賣這麼多錢,真敢啊你。”

我爸急忙擺手:“我們廠是有賣上千的羽絨服,但不是......”

話音未落,牛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彷彿已經抓到了我爸的把柄,朝身後大喊。

“好哇!大傢伙聽聽,他自己承認的,我牛強可沒有半點虛言。”

周圍跟着來的村民,紛紛咋舌。

有上過學的掐指一算。

“我們一戶人最多一天湊兩斤鴨絨,一件羽絨服纔要多少鴨絨,你光是賣出去一件就淨賺上千。”

“我咧個乖乖,這一天要是賣二十件,就是二萬,一個月就是六十萬啊。”

“沈忠誠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我們這些老實本分幹活的,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啊。”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在看熱鬧的村民轟地一下就炸了,開始羣情激憤地指責我爸。

覺得我爸賺的錢是他們虧掉的錢,嚷嚷着讓我爸還錢。

我被他們一口一個黑心給氣笑了,我爸從開廠到現在就受過村裏的一分恩惠,甚至貼錢收他們的鴨絨,給他們提供高薪崗位。

到頭來竟然成了我們的不對了。

02

有些老人家仗着年紀大對着我爸一通指指點點:

“不是我說,忠誠啊你都賺了這麼多了,給大傢伙漲漲價錢也好啊。”

“對啊對啊,大傢伙家裏的鴨絨可都是緊着你家廠子來的。”

“要是你不想漲價的話,我們可就不把鴨絨賣給你們了。”

我爸急得嘴角都要長泡了,也沒人聽他的解釋。

我爸有兩個廠子,一個廠子是收的都是上好的鴨絨,這批上好的鴨絨製成的羽絨服纔會賣到上千。

另一個廠子就是我爸建來專門收村裏人的鴨絨,那天張叔看到的賬本就是另一個廠子的賬本。

而我爸收村裏人的鴨絨根本就是虧本買賣,純純地做慈善,還得倒貼錢去收他們的鴨絨。

偏偏我爸樂在其中,覺得自己能爲村民帶來收益就是爲鄉里做好事了。

我一拍桌子,手插在腰間:“你們說我爸十塊一斤買你們的鴨絨,倒賣出去一千塊的羽絨服,有甚麼證據嗎?”

村裏人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給問倒了,他們只是聽說有這麼一回事,就跟着起鬨想撈點好處的,哪曉得甚麼證據啊。

我的目光一一掃射過他們,他們面面相覷,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牛強一時語塞,在人羣中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藏在人羣中的張叔後眼睛一亮。

“張叔,這兒,快過來。”

本想着悄悄溜走的張叔被牛強一把推到衆人面前,一時在心裏暗罵,這個拉人下水的混小子。

牛強神氣地指着張叔:

“我可是有證人,張叔那天看到了你們的賬本,你們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一件羽絨服標價一千二。”

“有本事把你們賬本拿出來對一對啊。”

我看着張叔不自然的臉色,突然想起了那天他拿走賬本的行爲。

我冷哼一聲:“傻子都知道,賬本這個東西除了自己人誰也看不得,你們光憑着一張嘴就想讓我掏出家底給你們看,想得美。”

正當我準備繼續反駁時,我爸卻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眼裏無奈。

“心心,咱們都是鄉里鄉親的,別把事情鬧得太僵了。”

“大傢伙家裏都不容易,要不......要不我們就給他們加點錢吧。”

我看着我爸窩囊的模樣,心中火氣蹭地一下就起來了。

總是這樣,每次和村裏人有爭執都是第一時間道歉低頭,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

“爸!你怎麼能這樣啊!”我氣急敗壞,聲音帶着幾分哭腔,“人家都已經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你怎麼還能想着息事寧人?我們沒做錯任何事,爲甚麼要給他們加錢?”

我爸看着我,眼神裏滿是疲憊和遷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他心裏其實也很委屈,很無奈。

但他總是想着以和爲貴,不想和村裏人鬧得太僵。

我情緒激動:“每次和村裏人有爭執,你都是第一時間道歉低頭,不管是不是我們的錯。你這樣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以後更加肆無忌憚地欺負我們!”

我看着我爸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龐,又是氣憤又是心疼的。

牛強冷笑一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喲,還學會倒打一耙了?誰欺負你們家了。”

“沈心,你問問大家,誰不知道你爸那羽絨服廠賣的是天價貨。張叔可是親眼見過賬本的,你還想狡辯?”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牛強,你別太過分了!”我咬緊牙關,聲音微微發抖,“我爸是甚麼樣的人,我們心裏清楚。他爲了村裏人,寧願虧本也要收大家的鴨絨。你們憑甚麼這麼污衊他?”

“哈哈,說得好聽,還不是想賺我們的錢!”牛強不屑地撇嘴,“甚麼虧本收鴨絨,我看你是滿口胡話!”

我一陣氣血上湧,然後拽過我爸的手就往家裏走。

“爸,我們走,不跟這些人廢話!”

03

突然,在人羣中的李家嬸子尖叫一聲跑出來指着我爸,眼神憤恨:

“我說呢,怪不得你不讓我家小子在你的廠裏做,感情是怕我們發現你賺黑心錢啊。”

“要是你讓我家小子在廠裏幹了,他就不會跑到澳城打工,也就不會惹上一身債,到現在都娶不上老婆。”

“沈忠誠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沒有兒子給你送終也是你活該。”

李家小子是鄉里有名二流子,先前看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就打上了想絕戶的主意。

趁我爸不在家帶着媒婆禮物上門,想要哄騙我跟他生米煮成熟飯。

我雖然當時年紀小,但又不是個蠢的,當場拿起掃把將他們打了出去。

聽到李家嬸子的指控,我爸想起這件糟糕事臉色有些不好,粗聲說道:

“嬸子,你家小子當初乾的不道德的事,我就算脾氣再好,也容不下他在我閨女面前晃。”

“你......你......”李家嬸子指着我爸,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跺着腳,哭着喊道。

“你欺負人!你沈忠誠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我辛辛苦苦養的鴨,辛辛苦苦拔的毛,還把髒東西摘乾淨後才賣給你的。”

“我就指着這點錢過日子了!沒天理啊,沒良心啊。”

有些不明事理的看着李家嬸子撒潑的行徑有些不忍,紛紛指責我們得理不饒人,小心眼。

我怒極反笑,大聲反駁:

“嬸子,當初你家男人死了,還是我爸出了一萬塊的安置費,還給你男人抬棺。”

“現在你卻爲了這點小事,在這裏撒潑打滾,污衊我爸的名聲,你對得起我爸當年的恩情嗎?”

濤叔站在一旁和稀泥。

“忠誠啊,李嬸過的不容易,你就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嗎?心量這麼小。”

我反諷回去:“濤叔,當初你媳婦生病住院都是借的我爸的錢,那三萬塊到現在也沒讓你還。”

“我爸只是朝你借了一百塊忘記還了,你就跑到村頭哭天搶地罵我爸還錢,到底是誰不要臉啊。”

濤叔被我說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小聲囁嚅:“你也沒讓我還啊。”

我冷眼看着這一羣人,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活似我爸欠了他們的。

我拿出他們寫下的欠條,一張張摔到他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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