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還沒亮，我就被一巴掌狠狠扇醒。
黑暗中，爸爸的身影像一座山壓下來：
“小畜生，你還敢偷火柴玩H？你想燒死我們全家嗎？”
我睡得迷糊，下意識像以前做噩夢時那樣，對他張開懷抱。
下一秒，更重的一記耳光落在我臉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還敢湊過來，看來罰得不夠！跪到角落去，今天不準喫飯！”
我蜷縮在客廳最陰暗的角落，膝蓋抵着冰冷的地板，肚子餓得一陣陣抽痛。
餐桌上其樂融融。
媽媽把牛奶吹溫了才遞給昭昭，哥哥繪聲繪色地講着學校裏的趣事。
爸爸一邊給昭昭剝雞蛋，一邊溫和地附和。
我的目光死死粘在那顆白嫩的雞蛋上，口水不斷分泌，又被迫咽回去。
突然，爸爸像是纔想起我，瞥了一眼過來，語氣淡漠：
“趕緊去換身能見人的衣服，待會兒跟我出去一趟。”
我仰起頭，忍不住笑了一下。
爸爸總算是注意到我這顆痣了，他要帶我出去喫早飯！
媽媽給昭昭換上了嶄新帥氣的小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我飛快地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默默跟在爸爸和小哥哥的身後。
可車沒有停在早餐店，而是停在了我的學校門口。
其實我很怕去學校，那裏甚至比這個家更讓我窒息。
在家裏只有幾個傭人叫我冒牌貨，而在學校，所有人都在笑我。
我沒有朋友，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盼着放學的鈴聲早早響起。
車一停，爸爸扶着小哥哥下了車。
那幾個總愛欺負我的男生正巧聚在校門口，一看到我，目光立刻像針一樣扎過來。
爸爸彷彿沒看見，他蹲下來，仔細給昭昭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後握着他的手，繼續往校門裏走，一步也沒有回頭等我。
我低着頭，想加快腳步跟上，卻被那個高個男生伸胳膊攔住。
“喂，冒牌貨，你爸牽着真兒子來上學，你跟在後頭幹甚麼？當拖油瓶啊？”
“我媽說了，你就是你爸從孤兒院撿來的！因爲真的丟了，纔拿你頂替的！””
我臉上一陣燒，攥緊了衣角，想從他們旁邊繞過去。
那個高個男孩猛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得一個趔趄：
“蠢貨，還沒明白嗎，你爸是來給你辦退學的！以後就不用看見你這張討人嫌的臉了！”
“你就是沒人要的野種，搶別人名字，搶別人家，你該死！”
我尖叫着撲上去，用力撞他，伸手亂抓。
他猝不及防，痛呼一聲，立刻和其他人一起圍上來對我拳打腳踢。
“幹甚麼呢，都住手！”
老師的呵斥聲傳來。
他們一鬨而散，留下我一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老師皺着眉頭走來，不等我開口就斥責：
“又是你惹事，都在學校最後一天了你還不老實。上課後站在後面罰站，最後一天上學得好好教訓一下！”
我愣在原地，心裏一陣刺痛。
原來那個男生說的是真的，爸爸真的是來給我辦退學的。
老師不耐煩地把我推到教室最後面的牆角，我低着頭，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班主任帶着一臉燦爛笑容的小哥哥走了進來，熱情地說：
“今天我要向大家鄭重介紹一位新同學，林昭同學。他之前因爲身體原因一直在家休養，從今天起就正式回歸我們班級了，我們學校只有一個林昭！”
林昭，他叫林昭……
這句話像一把刀，徹底捅穿了我緊繃的神經。
我再也忍不住，哭着衝上講臺，死死盯着那個穿着小西裝的男孩：
“如果你叫林昭，那我叫甚麼，我到底是誰！”
小哥哥愣了一下，突然指着我尖叫起來：
“就是你，搶走我的爸爸，搶走我的名字，我纔是林昭！”
我哭着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旁邊的同學一把推開：
“滾開啦冒牌貨！”
“真不要臉，還敢糾纏真少爺！”
無數雙手推搡着我，我掙扎着，哭喊着，卻在混亂中不知被誰狠狠推了一把。
後腦猛地撞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來，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脖頸流下。
我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哭出聲。
爸爸，他叫林昭。
那在我被叫做林昭之前，我到底是誰？
我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