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陳青寧最終沒有把我扔出去。

她讓我留下了,代價是,我的名字變成了“月餅”。

我的工作是打掃衛生,從煙霧繚繞的包廂。

到他們每個人的臥室,甚至包括清洗那些帶着血跡和破洞的衣服。

沒人跟我說話,他們只是在需要我的時候,會粗暴地喊一聲:

“月餅,滾過來!”

但只要有剩飯,我就能喫飽。

這比在家裏好多了。

陳青寧對我尤其冷漠。

她從不跟我說話,看我的眼神也總是帶着一絲嫌惡。

但偶爾會在飯後,從桌上拿起一個月餅,隨手扔到我腳邊。

“拿着。”

像在喂一隻她並不喜歡的狗。

我每次都立刻撿起來,藏進口袋。

等到晚上一個人打掃衛生的時候,纔敢偷偷喫掉。

蓮蓉的,豆沙的,五仁的。

每一種都很好喫。

這種日子過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

直到那天,我照例打掃陳青寧的房間。

她的房間是整個據點裏最乾淨的。

只有一個地方不許我碰,就是她牀頭櫃上的一個相框。

我記得第一次打掃時,一個馬仔特意警告過我。

“月餅,你他媽給老子聽清楚了,寧姐牀頭那相框,你要是敢動,她能把你剁了餵狗!”

我一直很小心。

可那天,我在擦拭牀頭櫃時,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相框的底座。

“啪!”

相框掉在地上,摔碎了。

照片裏,是一個笑得很甜的小男孩,眉眼間和陳青寧有幾分相似。

我嚇得血液都凝固了。

我慌忙地想把相框撿起來,可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陳青寧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地上的碎片上。

前一秒還面無表情的女人,下一秒,眼睛就紅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誰讓你碰它的?”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發抖。

“我問你誰讓你碰它的!”她嘶吼着,揚起了手。

“啪!”

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嗡的一下,耳朵裏甚麼都聽不見了,嘴裏全是血腥味。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迅速腫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捱打,比爸媽用皮帶抽在身上疼多了。

我沒有哭,只是捂着臉,怔怔地看着她。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我吞下去。

“你他媽找死!”

她沒有再動手,而是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一路拖出了房間。

拖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儲物間。

那裏面堆滿雜物,沒有窗戶,一片漆黑。

她把我扔了進去,反手鎖上了門。

“就在這裏餓死吧,廢物。”

門外,傳來她冰冷的聲音。

然後是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黑暗和死寂將我徹底吞沒。

儲物間裏又冷又黑,我蜷縮在角落。

甚至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肚子餓得咕咕叫,臉上的疼已經麻木了。

我以爲自己真的會像她說的那樣,在這裏餓死。

死了也好,至少這一次,我不是被人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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