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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水珠落在地上，瞬間就消失不見。
江邊的風吹過來，好冷。
我抱着透明的自己，茫然地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
鄰居家張爺爺跟我說過。
他說，我是天上的小星星掉下來了，所以叫星落。
星星掉了，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我暈暈乎乎地想：
我是不是，要死了？
媽媽總說我沒用。
死了，就會消失，是不是就不會再給爸爸媽媽添麻煩了？
所以，我還是有點用的。
不是媽媽嘴裏那個，只會惹禍的“賠錢貨”。
很快，周圍的喧鬧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走在前面的爸爸沈孟德忽然皺了下眉，回頭不耐煩地看了一眼：
“都說多少遍了，給嘉樹買衣服的時候別扣扣嗖嗖地心疼錢。”
“你看看這衣服薄成這樣，大晚上的把我兒子凍感冒了怎麼辦！”
走在後面的媽媽不甘示弱：“兒子穿不上好衣服能怪我嗎？”
“還不是出門買衣服的時候沈星落非要跟着出門，本來能多買件名牌外套的，結果還得勻一部分錢給沈星落買衣服。”
“要不是你沒本事，我兒子哪能受這種罪？！”
他們就像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又因爲我，在人聲鼎沸的街頭爆發了爭吵。
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我不在他們身後。
我想起幾天前，媽媽帶我和弟弟去商場買過節的新衣服。
她給弟弟從頭到腳買了好幾身名牌，眼睛都不眨一下。
輪到我的時候，她卻拉着我走進了打折區。
“女孩子家家的，衣服能穿就行，你弟弟是男孩，他不一樣。”
她一邊挑揀着那些過時難看的舊款，一邊不耐煩地戳着我的額頭。
“你穿衣服就不能愛惜一點嗎？一件衣服才穿五年就壞了，就不能像你弟弟那樣讓我省點心，別讓我總是操心你的衣服有沒有穿壞！”
弟弟在一旁得意地朝我做鬼臉。
“賠錢貨，醜八怪！”
我低下頭，揪着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
媽媽總會隔三岔五會給弟弟買價格最貴，質量最好的衣服，衣櫃滿到幾乎塞不下新衣服。
而我總是兩套打折的便宜衣服每天輪着換，一穿就是一個夏天。
我想對媽媽說不是這樣的，如果我也能像弟弟那樣，有很多衣服替換，我的衣服也不會壞得這麼快。
可是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會聽我說話。
我的眼神黯淡下來。
聽着他們越吵越兇，我着急地飄在他們中間，帶着哭腔說：
“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星落已經掉進水裏，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們再也不用帶着我這個拖油瓶了，星落不乖，星落再也不會搶走弟弟的愛了。”
可是，鬼魂的話，活人是聽不見的。
我沮喪地垂下腦袋。
媽媽氣得扭過頭，冷着臉看街邊的風景。
爸爸則一臉晦氣，覺得自己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
他把弟弟從脖子上放下來，點了根菸，靠在路邊的欄杆上刷起了手機。
本地新聞的公衆號正在推送今晚中秋廟會的盛況。
爸爸自然也刷到了。
我看見他在點開那段航拍視頻的時候，手指停頓了幾秒。
我飄過去，看見視頻的角落裏，那個穿着紅色舊裙子的小小身影時，眼睛睜大了。
那條裙子是前年過年時買的，現在已經又短又小了。
媽媽說，女孩子長得快，新衣服等成年定型之後再買，現在湊合穿穿就行。
他們肯定能認出我，把我接回家的。
我的心也跟着雀躍起來，滿心期待地等着爸爸的回應。
可就在畫面即將拍清楚我的臉時，弟弟沈嘉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我走不動了，你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