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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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最怕餵豬。

因爲,我總覺我家的豬通人性,它們的眼睛不像豬眼睛。

像......人。

所以我很怕看它們的眼睛。

那些眼睛裏有不甘,有恐懼,還有濃濃的恨意。

「嗷嗷......」

每次倒完豬食,它們不喫,還大聲喊叫,吵得我耳朵直疼。

「喂完豬,滾回來做飯!」我爸不耐煩地敲敲豬圈門。

我戰戰兢兢做好晚飯,盛好端了上來。

飯桌上,我爸看了我媽一眼,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摔,「哐當」一聲,米飯撒了一地。

「今年過年要做極品西施豬!」他拍着桌子喊,眼睛亮得嚇人,「必須找齊99只純種黑鬃公豬,差一隻都不行!少一根鬃毛都不算數!」

極品西施豬?

去年那隻普通的就賣了上百萬,極品得值多少錢?

我媽端碗的手哆嗦起來,湯汁灑在桌布上,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飯碗裏。

她脖子上的粉斑又多了幾片,順着衣領往下蔓延,像要爬進衣服裏。

「爸,別做了!我媽的病剛好一些,求求你!」

我爸反手給了我一個耳光:「家裏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滾!」

第二天,我爸要開甕做西施豬的消息像顆炸雷一樣,傳遍了十里八鄉。

天剛矇矇亮,就有人牽着自家的公豬往餐館跑。

村口的土路上全是豬叫和人的吆喝聲。

「李哥!我家這頭是純種黑鬃!你看這鬃毛,黑得發亮!換一口肉,行不?」

「我出兩頭!我出兩頭!我兒子身子弱等着這肉生兒子呢!」

有個開礦的劉老闆更誇張,直接開着一輛貨車來,拉了一車的黑毛公豬。

又從駕駛室拎出個紅布包,往桌上一拍,紅佈散開,裏面是個金鐲子,有我大拇指那麼粗。

「李建,鐲子歸你,這極品西施豬的肉,我要最肥的那塊,錢不是問題!」

我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拿個牛皮小本本記名字,筆尖都快戳破紙了:「放心!都有份!保準讓你們滿意!」

第三天下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餐館門口。下來個穿西裝的胖子,是外鄉的王老闆,去年他也來買過肉。

他身後跟着個穿藍布衫的姑娘。

看着十八九歲,頭髮梳得整齊,用根木簪彆着。

就是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手裏攥着個繡着「翠」字的藍布包。

「李哥,好久不見!」

王老闆拍着我爸的肩膀,笑得滿臉油膩,「給你帶了個幫手。這姑娘叫小翠,家裏是養豬的,懂餵豬,留下幫你照料那99只公豬,咋樣?」

他說着,往我爸兜裏塞了個厚厚的紅包。

我爸捏了捏紅包,掂量了下分量,又打量着小翠,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胳膊,最後停在她的胸脯和屁股上,眼神怪怪的。

「成交!小翠,跟我去後院熟悉環境。」

小翠一步三回頭,怯生生地跟着我爸走了。

我心裏卻直髮慌,今晚我爸肯定不會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問我爸:「爸,小翠姐呢?她不是要餵豬嗎?」

我爸頭也不抬地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響:

「在後院餵豬呢,別瞎跑,耽誤我幹活。」

不對,他聲音有點發虛,像在刻意掩飾甚麼。

半夜,我藉着上廁所的由頭,繞到後院。

後院的門從外面鎖死了,掛着把大銅鎖,鎖芯是新的。

我趴在門縫上往裏看,月光下,能看見黑壓壓的豬羣,每隻豬都睜着血紅的眼睛,像淬了血的玻璃珠子。

地上散落着幾片藍布碎片。

是小翠衣服上的料子,上面還沾着點暗紅色的血。

突然,裏面傳來豬的嚎叫,不是平常的「哼哼」聲,是尖利的、像哭一樣的嚎叫。

混在豬叫裏的,還有一陣微弱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像小翠的聲音。

我嚇得往後退,後背撞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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