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今後我就當我男人死在外頭了,都給我滾!”

嘩啦一聲,水珠順着裴湛俊朗臉頰滑落,官袍前襟溼了一片。

他眼中終於浮現出慍怒,深深看了我一眼,帶着人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

院門被重重摔上。

早就探頭探腦的左鄰右舍見裴湛走了,立刻圍攏過來。

張家嬸子苦口婆心勸我:“秋月啊,你這傻孩子,你郎君當上天大的官了,好不容易熬過了苦日子來接你了。這是做甚麼呀?”

她家媳婦則小聲反駁着:“我瞧着那裴大人忒不是個東西,哪有正妻做妾的道理,穿金戴銀也沒甚好稀罕的......”

我沒理會衆人的左一言又一語,顧自收拾着門前的碎瓷片。

一道尖利嗓音響起,十足的幸災樂禍:“哎喲喂,真是給臉不要臉!高官的妾室都不稀得做,我看是想在這當個寡婦勾引野男人吧!我呸,假清高!”

手指被碎瓷鋒利邊緣劃了一下,湧出些許血珠。

心中酸楚隨着這道傷劃開了一個口子。

酸澀中,我眼前逐漸模糊。

在人前裝得再潑辣,我和裴湛終究是經歷那麼多的患難夫妻。

說不委屈傷心,那是假的。

剛流放到這裏的第一年冬天。

年邁的公婆沒熬過去,相繼病逝在了流放路上。

我和裴湛帶着兩個老人的骨灰,用身上最後一點銀兩買下了這間殘破的小院。

裴湛是嬌養大的公子哥,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只能去鎮上書塾抄書換幾個銅板。

而我孃家雖不比裴家高門大戶,卻也是被當做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家小姐養大的。

光是折騰生火做飯、算計着每一文錢過日子就已手忙腳亂。

入冬後大雪封門,書塾停課,家中唯一的進項也斷了。

裴湛的咳疾來得雪上加霜,家裏快揭不開鍋,遑論抓藥。

我沒了法子,只能硬着頭去去鄰里借錢。

好話說盡,受盡白眼,多數人家自己也緊巴巴的,肯借的少,甩臉子的多。

最險的一回,村頭姓趙的那家男人見我獨自上門,竟起了歹意,一把將我往屋裏拽,嘴裏還不乾不淨。

我拼命掙扎,幸好他家兇悍婆娘及時回來,罵罵咧咧把他扯開,我才得以脫身。

這事被隔壁的王婆子聽到,在村裏四處嚷嚷,說我不要臉,存心勾引漢子。

我一邊哭一邊往回走,遇到出來尋我的裴湛,王婆子還在後邊指桑罵槐。

“癆病鬼配狐狸精,一家子的喪門星!”

裴湛氣得發抖:“你胡說......咳咳咳!”

我扶着裴湛回到冰冷的屋裏,他對着那方從京中帶來的硯臺呆坐許久,忽然起身,就着昏暗的油燈,鋪開一張粗糙草紙寫了很久。

寫完,他把我叫到面前,把那方硯臺遞給我,聲音啞的厲害。

“阿月,你把這硯臺拿去當了吧,換些錢。”

“這怎麼行。”我一口拒絕。

“你是讀書人,沒了筆墨,還怎麼寫文章?”

“不寫了。”裴湛輕聲重複,“再也不必寫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