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叔叔是扶不起的阿斗,年過四十還拖家帶口的住進我家。

叔叔在小時候就給我灌輸男尊女卑的思想,不讓我上桌喫飯。

我只要對家裏的男人大聲說話,便要遭到叔叔的體罰。

可爸爸媽媽卻從未阻止,反而讓我聽叔叔的話。

叔叔是我的童年陰影。

我憑藉自己的努力選擇出國寄宿,逃離家庭。

直到成年考上國外知名大學,才選擇回家。

叔叔依舊不讓我上桌喫飯,甚至要當着全家的面打我手板心。

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01

我拿着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回家。

客廳裏飄來紅燒肉的香氣,混着叔叔沙啞的嗓音:

「賠錢貨還知道回來?」

媽媽接過我的行李箱陪笑道:

「你叔跟你開玩笑呢,快去喫飯。」

我冷冷瞥了一眼叔叔,並沒有搭話,我徑直走向餐桌。

這張核桃木餐桌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小堂弟林曉宇早就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雞翅,喫得滿臉油光。

真是毫無家教。

我鄙夷地看了一眼後正要落座,雞毛撣子已經帶着風聲抽在椅背上。

「慢着!出去讀了幾年書就翅膀硬了?」

「規矩都餵狗了?」叔叔的唾沫星子濺到我手背。

「廚房蹲着喫去!」

爸爸的報紙簌簌響了兩下,他的注意力全在報紙上,一言不發。

媽媽小心翼翼打量着叔叔,帶着祈求開口:

「琪琪好不容易回趟家,這次就算了吧。」

叔叔大聲反駁,唾沫星子橫飛。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看她這副態度,這次讓她上桌指不定會蹬鼻子上臉。」

媽媽沉默半晌後還是選擇妥協,將原本端給我的白米飯放在了廚房的牆角,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我理都不理叔叔嚴厲地神色和熟視無睹的父母。

腰一扭,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夾起我喜歡的紅燒肉便塞進嘴裏。

叔叔明顯沒反應過來我會挑戰他的權威,氣得說不出話。

緩了好一會兒,才大聲呵斥。

「反了天了!這就是你們生的好女兒!」

爸爸這才放下報紙,朝我重重一咳。

「林琪,過分了!還不快給叔叔道歉,怎麼能無視長輩的話!」

「出國一趟怎麼反而越來越沒家教了?你從小都在廚房喫,現在長大不願意了?」

爸爸竟然還好意思反問我。

七歲那年,只因我大聲說話,叔叔便拿菸頭按在我的手背上。

媽媽沒有阻止,只是拿着燙傷膏輕塗在傷口處,留下一句,「以後別惹叔叔生氣。」

爸爸則裝作沒看見在陽臺澆花。

十歲叔叔翻出了我藏在牀底的奧數獎狀

「丫頭片子學這些有甚麼用?不如照顧父母來得實在。」

叔叔撕碎紙片扔進馬桶,沖水聲淹沒媽媽蒼白的辯解:

「你叔他喝多了,別介意......」

第二天他遞給我一沓《女誡》。

十三歲,衛生巾包裝袋在垃圾桶露出邊角。

叔叔當着一屋子親戚扯出來:「晦氣東西也敢擺在這兒?」

爸爸已經沉默地看着報紙,媽媽漲紅着臉拖地。

我的至親眼睜睜看着我被叔叔毆打,精神pua,他們熟視無睹,勸我聽話懂事,甚至還生怕叔叔因我而不高興。

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卻要求我忍氣吞聲。

明明叔叔纔是寄人籬下的那個人,卻在家裏稱霸王。

他沒有工作,也沒有存款,喫喝拉撒都是我家出錢。

我媽媽是大學教授,爸爸是上市公司董事。

我實在搞不懂爸媽爲甚麼要對一隻蛀蟲低聲下氣。

沉默的爸,膽小的媽,專治的叔和可憐的我。

我拼命的學習,向學校申請去國外寄宿,就是爲了逃離這窒息的家庭。

如今我長大了,叔叔還想拿捏我?沒門!

02

我啪地撂下筷子,站起身環視這幾人。

「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沒家教?那林曉宇就有家教了,十多歲的人了,長輩還沒上桌,他倒是喫得津津有味。」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家教嗎?」

叔叔猛地站起身,對着我就是一陣怒吼。

「真是翅膀硬了!敢頂撞長輩,給我滾出去!」

媽媽又出來和稀泥扮老好人。

「你做甚麼?跟你叔叔計較甚麼,他是長輩!」

「快去好好道歉賠個不是,然後去廚房喫飯,犯不着在這種小事上得罪他。」

我冷冷甩開了媽媽握住我的手,我早就受夠了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這房子房產證寫的可不是你的名字。」

我盯着叔叔發黃的眼白,「要滾也是你滾。」

耳光來得猝不及防。

後槽牙磕破口腔,血腥味在舌尖漫開。

我倔強地捂住臉,媽媽閃身退到了一邊別過臉去擦桌子,爸爸則繼續看那份破報紙。

「反了天了!當年就該把你扔尿桶裏淹死!」

叔叔揪住我頭髮往牆上撞。

我的後腦勺磕在全家福相框上。

我看見照片裏八歲的我跪在茶几旁寫作業,叔叔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央。

「夠了夠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媽媽終於知道撲過來攔,但手虛虛懸在半空。

叔叔衝我啐了一口後一腳踹在我小腹上。

「臭丫頭!今天不打服你,我跟你姓!」

「你本來就跟我姓。」

我死死攥住再次揮來的雞毛撣子,手掌心已經擦破了皮。

「四十三歲還在哥嫂家蹭飯的廢物,除了打女人還會甚麼?」

爸爸的報紙輕輕落在茶几上。

「夠了!林琪,給你叔道個歉,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這件事永遠都不可能過去!

我吐出了嘴裏的血沫,冷冷看着幾人。

媽媽臉上有無奈,有擔心,有心疼,卻獨獨沒有愧疚。

爸爸更是一臉冷漠。

「要我道歉做夢!」

我倔強不服的眼神徹底激怒了叔叔,他張牙舞爪地衝我過來。

「今天打不死你!」

他拽住我的頭髮往牆上撞,爸爸煩躁地重拍桌子。

「有完沒完?大晚上的吵死了,要打就滾出去打!」

我的期待最終被爸爸澆滅。

心灰意冷之際,我狠狠咬了叔叔一口,一腳踹開他,拿過車鑰匙就發了瘋般往外跑。

叔叔的叫罵聲響徹了小區,等我跑到樓下回頭一看堂弟正趴在二樓窗臺啃雞腿,油手印在玻璃上糊成一片。

03

我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驗傷。

第二天我頂着腫的像豬頭的臉和驗傷報告去警察局報警。

爸媽帶着叔叔匆忙趕來,叔叔見到我怒目斥責:

「死丫頭,居然是你報的警!做出如此敗壞門風的事情還有臉找警察?」

嘴角的疼痛令我憤怒。

「警察同志,女人上桌喫飯就是敗壞門風嗎?」

我這副無畏的樣子徹底激怒了叔叔,他掄起拳頭衝我揮了揮。

「看來還是沒有把你打老實!你這臭丫頭就是欠收拾!」

女警擋在我身前爲我伸張正義。

「林國棟先生!請注意你的行爲!根據《反家庭暴力法》,監護人之外人員實施家暴同樣入刑。」

「剛剛你的話是已經承認你對林琪女士動手了是吧!」

女警將驗傷報告拍在調解室桌面,三處輕微傷鑑定刺痛了媽媽的眼睛。

叔叔一臉不服,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朝着我狂吠:

「我是她親叔叔,管教侄女天經地義!」

女警掏出手銬,不理叔叔的憤怒:

「林國棟涉嫌故意傷害,現依法刑事拘留。」

一向置身事外的爸爸終於捨得放下董事長的架子,他握緊我的手帶着祈求開口:

「琪琪,有事我們回家再說。這種事情擺在檯面上說真的很丟臉!」

我甩開那隻從未保護過我的手:

「十年前叔叔拿着菸頭燙傷我時,就不丟臉了?我現在長大了,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我,包括你們!」

調解室白熾燈在媽媽臉上投下陰影,她突然抓住警察衣袖:

「我女兒要撤案!我們是一家人!」

我露出十年前被菸頭燙傷的傷口,哭着向媽媽控訴:

「媽,你是老師,你教導你的學生要勇敢面對不公。怎麼到我這就變卦了?」

「這道燙傷是您親自給我塗的藥,現在卻說施暴者是一家人?」

警察貼心地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感激地擦掉眼淚,強硬地說:

「我不接受和解,我從小到大挨的打都比不上叔叔的百分之一,我是不可能原諒他的!」

爸爸突然暴走一拳錘在了牆上。

「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他可是你親叔叔!我們林家也是要臉的!」

「臉面比你親生女兒還重要嗎?」

我憤怒朝爸爸大吼,似乎要將這些年遭受的區別對待全部發泄出來。

爸爸深呼一口氣,語氣帶着威脅:

「你和不和解?不和解我們就斷絕關係!」

媽媽擋在爸爸身前,卑微地勸我。

「琪琪,這件事就算了吧!你爸和你叔叔也是爲了你好,你就不要再惹你爸爸生氣了。」

我自小遭到叔叔的虐待,爸媽從不爲我出頭,甚至可以說是冷眼旁觀。

現在爲了叔叔還要和我斷絕關係。

我心裏如釋重負。

「好啊!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我這個做女兒的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們這樣冷眼旁觀的父母我也不想再要了!」

04

我眼裏的決絕深深刺痛了媽媽。

她瞪大雙眼質問我:

「你連媽媽也不要了嗎?就爲了這樣小的事情。」

我被氣笑了。

「捱打的又不是你,媽媽憑甚麼說這是小事情,是你們選擇了叔叔沒有選擇我。」

叔叔突然精光一閃,衝我狡黠一笑。

「既然斷絕關係,那你就不再是我們林家的人了,那你把林氏的股份轉讓出來!」

我就知道會在這等着我。

「憑甚麼?可能爺爺覺得叔叔是個廢物,就把股份留給我吧!」

叔叔差點被我氣吐血,爸爸擋在他身前,嚴肅地表明立場。

「林琪,要麼欠諒解書,要麼把股份吐出來。」

我擺擺手,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我不會和解,請你們按照程序走。」

隨後又認真的看向爸媽。

「股份我也不會讓,這是爺爺臨終前給我的。」

「你們再怎麼不服都只是你們的事情,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丟下一句話之後,我揚長而去。

叔叔被拘留了一個月。

可爸媽並不打算放棄我的股份。

過了兩天,爸媽拉着橫幅來我兼職的餐廳們門口鬧。

橫幅上寫着大大的幾個字:

「林氏夫婦自願與女兒林琪斷絕關係,只因林琪貪得無厭,大逆不道,目無尊長。」

我甚至聽到了一些顧客和同事的竊竊私語:

「這小姑娘看着挺乖的,背地裏居然這樣叛逆,連爹媽都不要了。」

「誰知道呢?現在的孩子懂不懂就厭惡原生家庭,估計是網絡上的毒雞湯喝多了。」

「放着林氏千金不做,來這小餐館兼職,還真是好日子過夠了!」

好日子?這好日子不過也罷!

我爸一改往日嚴肅的神態,像是戲癮發作一樣,擠出了幾滴眼淚,一臉悲痛。

「孩子,都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育好你,讓你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和你媽尊重你的選擇。」

「只是你叔叔,他一把年紀了,你何必和他過不去?他也是爲了你好,你就不能包容一點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沒想到我的親爹竟會如此顛倒黑白,我媽縮在我爸身後,不敢看我。

這就是我的父母,爲了好喫懶做的叔叔抹黑我這個親生女兒!

竟然如此,我也不再講究臉面了,我當場跟他對質!

「堂堂林氏集團董事長謊話連篇,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剛落,媽媽開始小聲啜泣,那副委屈的樣子襯托得我像個不孝女。

爲了不影響做生意,我再也按捺不住了,衝到二人面前大聲質問:

「非得逼我說實話嗎?沒見過你們這樣抹黑親女兒的父母!」

老闆聽到動靜也出門來看看是甚麼情況,媽媽不理我的質問,跑到老闆跟前心虛地哭訴。

「老闆,以後我這女兒就麻煩你多多關照了,這孩子是叛逆了點,但心不壞的。」

「她是我們林氏的掌上明珠,我和她爸從小就富養她,沒想到卻慣出了她這毛病......」

媽媽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紛紛向我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我氣得咬牙切齒,他們就是故意的,想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看着老闆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搶先開口:

「老闆,事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子,我是清白的。」

「他們說的話純屬無稽之談,相反是他們選擇丟棄我,至於我那叔叔,純粹是他罪有應得!」

我平日裏低調有禮貌,做事情也認真,老闆嘆了一口氣,選擇相信我。

他疏散了看熱鬧的人羣,幫我平息了輿論。

爸媽見沒有得逞,只能不服氣地走了。

我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竟然給我潑髒水,那我必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05

我請了個假,一晚上沒睡,第二天頂着無比憔悴的臉色便往林氏集團跑。

爸爸此刻在開晨會,我不顧保安阻撓,發了瘋般跑到會議廳。

趁着公司股東高層都在,我一個滑跪到爸爸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嗷嗷哭。

「爸!算我求你了,女兒那麼大就求你這一次,我只想好好兼職賺夠大學學費。」

「等開學了,我一定會消失在你面前不再礙你的眼!」

「我知道你和叔叔兄弟情深,可是他眼裏容不下我,我這額角上還有他打我留下的疤呢!我就想安分過完這段日子,難過也不成嗎?」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