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隱婚兩年後,前男友江北辰終於想起我了。
他將一張黑卡和公寓鑰匙拍在桌上,語帶施捨:“晚意,我知道你還在等我。跟了白曉柔,我公司能少奮鬥十年。你先做我的地下情人,等公司上市,我就跟她離…”
“如今我事業剛穩,就馬上來找你了。”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嘆氣,“我知道你怨我,但曉柔家世顯赫,你一個普通助理,若我拋棄了她娶了你,她在圈子裏會抬不起頭。”
“委屈你等我兩年,這張卡里有五百萬,算補償。今晚就搬過去,好嗎?”
見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我抬手。
“保安,把他請出去。”
真是可笑。我剛拿下國際設計金獎,我先生特批我休假半月,沒想到竟碰上這種垃圾。
江北辰被兩個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了出去,嘴裏還在難以置信地叫囂。
“蘇晚意!你敢這麼對我?”
“你別後悔!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咖啡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我端起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淺啜一口,然後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那張黑卡和那串礙眼的鑰匙。
我走向角落裏正在收拾餐盤的保潔阿姨。
我將黑卡和鑰匙一併塞進她手裏。
“阿姨。”
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手裏的東西,一臉茫然。
我微微一笑,語氣平靜。
“剛剛被請出去的那位江總,體恤您工作辛苦。”
“這五百萬獎金和一套公寓,是對您辛勤工作的肯定,您收下吧。”
保潔阿姨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東西扔了。
“姑......姑娘,這使不得,我怎麼能要......”
“他給的,您就拿着。密碼六個八,公寓在金茂府A座1101。”我把話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阿姨千恩萬謝的聲音,周圍的空氣裏瀰漫着一種荒誕又諷刺的味道。
剛坐回車裏,助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姐,‘時光遺珍’古董腕錶慈善拍賣會半小時後開始,車已經到樓下了。”
“知道了。”
這次回國休假,除了陪陪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拍下那塊特定的老式軍表。
半小時後,拍賣會現場。
我剛在預留好的位置坐下,就感覺兩道不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抬眼,呵,還真是陰魂不散。
江北辰正挽着他的新婚妻子白曉柔,站在不遠處。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的得意表情,彷彿我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跟蹤他。
白曉柔則像是隻開屏的孔雀,下巴微揚,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北辰,這位就是蘇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還以爲是多厲害的人物,原來只是個普通助理。這種地方,也是她該來的嗎?”
江北辰立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黏在我身上,帶着一絲責備和縱容。
“晚意就是鬧脾氣,你別跟她計較。”
我懶得理會這對跳樑小醜,低頭翻看拍賣手冊。
很快,拍賣開始。
一件件珠光寶氣的拍品被呈上,引得現場陣陣驚呼。
終於,輪到我看中的那塊軍表。
主持人介紹道:“下一件拍品,是一塊戰爭時期的軍用腕錶,品牌不詳,起拍價十萬。”
腕錶被投影在大屏幕上,錶殼磨損嚴重,皮質錶帶也佈滿裂紋,在前面那些光彩奪目的珠寶襯托下,顯得格外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
場下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
江北辰的嗤笑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蘇晚意,你現在品味越來越差了。離開我,就只能玩得起這種破爛了?”
白曉柔也嬌笑着附和:“北辰,你別這麼說,說不定蘇小姐是想買回去收藏呢,畢竟懷舊嘛。”
那句“懷舊”被她咬得又重又長,充滿了暗示。
我沒理會他們,直接舉牌。
“三十萬。”
江北辰臉色一沉。
他大概覺得我在大庭廣衆之下駁了他的面子。
他立刻舉牌:“五十萬。”
我毫不猶豫:“一百萬。”
江北辰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似乎認定了我是在賭氣,想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他咬着牙舉牌:“一百五十萬。”
“三百萬。”我雲淡風輕地再次舉牌。
全場一片譁然。
花三百萬買一塊來歷不明的“破錶”,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江北辰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瞪着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逞強和後悔。
但他失望了。
最終,這塊表以三百萬的價格被我成功拍下。
助理去辦手續,江北辰卻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警告。
“蘇晚意,你鬧夠了沒有?”
“花光積蓄買這種垃圾,就是爲了讓我多看你一眼?值得嗎?”
他轉頭,又對我身邊的助理冷冷道:“看好你家主子,別讓她再發瘋。”
說完,他帶着一臉“我爲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轉身離去。
真是,普信到了極點。
拍賣會結束,我在休息區等助理辦手續。
“晚意,一個人在這裏啊?”
白曉柔故作親暱地開口,臉上掛着勝利者的微笑。
她從愛馬仕手袋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在我面前打開。
裏面是一塊鑲滿了鑽石的嶄新女士腕錶,在燈光下閃得人眼暈。
“這塊‘璀璨星河’是北辰剛拍下來送我的,不過我覺得太張揚了。我看你手腕上空空的,不如就送給你吧。”
她捏着那塊表,像是施捨一般遞到我面前。
“女人啊,還是該戴些精緻漂亮的東西。那種又舊又破的軍表,戴着多晦氣。”
江北辰在一旁附和,語氣裏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教訓。
“是啊晚意,你沒必要爲了引起我的注意,花光所有積蓄買那種垃圾。”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虛榮又幼稚?”
他伸手,竟然想從我助理捧着的表盒裏,把我剛拍下的那塊軍表拿出來。
“聽話,把這破錶給我,我給你換塊新的。”
我眼神一冷,側身躲開了他的手。
這塊表,對他來說是垃圾,對我而言,卻意義非凡。
那是我先生陸聿深的祖父在戰場上戴過的遺物,是他十八歲成年時,他父親送給他的禮物。
後來,又被他作爲定情信物送給了我。
這次拿出來拍賣,只是爲了給集團旗下的慈善基金會走個流程,沒想到會節外生枝。
見我不肯“聽話”,江北辰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蘇晚意,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非要我當衆難堪是不是?”
他竟不顧我的意願,直接動手來搶。
拉扯中,助理手裏的表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塊看似不起眼的軍表從盒子裏滾了出來,錶盤的玻璃上,瞬間裂開一道清晰的紋路。
我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心裏炸開。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直衝頭頂。
我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給了江北辰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區裏格外響亮。
所有人都驚呆了。
“江北辰,你找死!”
我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江北辰捂着臉,也被我這劇烈的反應給打懵了。
他愣了足足有幾秒鐘,隨即,臉上竟露出一種扭曲的瞭然。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裏滿是嫉妒和瘋狂。
他認定,這塊“破錶”一定是某個“新歡”送給我的。
我的憤怒,我的失控,在他看來,全都是被他“抓包”後的心虛和惱羞成怒。
他冷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被背叛的痛心。
“好啊,蘇晚意,我總算明白了。”
“我說你怎麼性情大變,原來是找好下家了?”
“爲了別的男人送你的東西,你竟然敢打我?”
周圍的人開始對着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白曉柔立刻抓住機會,在一旁煽風點火。
“天哪,晚意,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北辰也是關心你啊。”
“你就算......就算在外面有了別人,也不能這麼對北辰吧?他畢竟是你前男友,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三言兩語就給我扣上了“水性楊花”“不知好歹”的帽子。
江北辰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裂了的腕錶,眼神陰鷙得可怕。
“這麼緊張?哪個野男人送的?”
他將腕錶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彷彿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終於,在錶盤背面,他發現了一個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的手刻痕跡。
那是一個“晏”字。
是陸聿深親手刻上去的。
“晏?”
江北辰盯着那個字,先是疑惑,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呵,蘇晚意,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眼光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找了個連姓都不配露的男人?就送你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他將“晏”字理所當然地誤解成了某種見不得光的代號,或者是某個小白臉的小名,語氣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我懶得跟他解釋一個字。
我從他手裏奪回腕錶,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糾正。
“是我先生送的。”
“先生?”
“你爲了氣我,竟然隨便找個人嫁了?”
“蘇晚意,你瘋了嗎!”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跟他斷了,立刻回到我身邊!”
他猩紅着眼睛,一副“我爲你犧牲巨大”的模樣。
“看在你曾經跟過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計較你這段時間的荒唐。”
“但你必須搬進我給你的公寓,打掉那個野男人的孩子,隨時等我的電話!”
我看着他癲狂的樣子,只覺得噁心。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裏只剩下看垃圾般的鄙夷。
“江北辰,你配嗎?”
正在這時,我的助理辦完手續,及時趕了過來。
她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恭敬地躬身對我說:
“太太,手續都辦好了,車也備好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陸先生剛剛來電,問您甚麼時候結束,他在等您電話。”
“陸先生?”
江北辰聽到這個姓氏,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像是抓住了甚麼確鑿的證據,冷笑着看向我。
“原來是姓陸的,很好。”
“蘇晚意,你等着。”
他以爲,他終於抓到了那個“野男人”的姓氏。
我不想再和這個瘋子多糾纏一秒。
我拿着那隻破損的腕錶,心裏又急又疼,立刻在助理的護送下上了車。
身後,江北辰看着我離去的背影,對我助理發出一聲冷笑。
“回去轉告你家主子,明天在‘未來科技峯會’上,我會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那篤定的語氣,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我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所謂的“驚喜”是甚麼。
他大概是把我口中的“陸先生”當成了某個腦滿腸肥、靠着風口起來的科技新貴。
他準備在明天的峯會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被包養”的醜事,逼我就範,好滿足他那可悲的男性自尊心。
真是愚蠢得可笑。
車裏,我撥通了陸聿深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聲音裏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阿晏......我們的定情信物,被我......被我弄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着,傳來陸聿深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手弄疼沒有?”
“人沒事就好,一塊表而已,壞了再修。”
“別多想,早點回來。明天峯會結束,我陪你去修。”
聽着他溫柔的話語,我心裏一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明天的“未來科技峯會”,主辦方,不正是陸聿深掌舵的頂奢集團Elysian嗎?
......
第二天,未來科技峯會現場。
會場內冠蓋雲集,星光熠熠,幾乎彙集了國內所有科技、金融領域的頂尖人物。
江北辰帶着白曉柔,像兩隻鬥勝的公雞,昂首挺胸地穿梭在人羣中。
他那雙眼睛跟雷達似的,四處搜尋着我,以及他幻想中我那位“陸先生”的蹤影。
當他看到我獨自一人,氣定神閒地坐在嘉賓席前三排的位置時,眼神更加篤定了。
我看到他對白曉柔低語了幾句,白曉柔立刻捂着嘴,投來一個鄙夷又幸災樂禍的眼神。
很顯然,他們認爲我這個前排位置,是我傍上的“陸先生”花大價錢買來的。
爲的,就是滿足我這個“撈女”的虛榮心。
我懶得理他們,低頭看着峯會的流程單。
終於,峯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登臺,用最華麗隆重的言辭,介紹本次峯會的壓軸主講人。
“在過去的五年裏,他以雷霆之勢整合了全球近半的奢侈品行業,並以前瞻性的眼光,將科技與藝術完美融合,締造了一個全新的商業帝國。”
“他,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傳奇!”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Elysian集團的創始者與掌權人——陸聿深先生!”
話音落下,全場掌聲雷動。
聚光燈瞬間打向舞臺入口。
陸聿深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邁着沉穩的步伐,緩步走上舞臺。
他俊美清冷的面容出現在大屏幕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星,強大的氣場宛如君王降臨,瞬間鎮住了全場。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不遠處的江北辰,臉上的得意和傲慢瞬間僵住,碎裂成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臺上的陸聿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當然認識陸聿深。
那是他需要仰望,甚至連攀附資格都沒有的商界帝王。
是他做夢都想拿到投資的Elysian集團的幕後掌權人。
陸聿深在臺上站定,目光卻沒有看臺下的任何一位來賓。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羣,溫柔而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拿起話筒,薄脣輕啓。
開口的第一句話,瞬間震驚全場。
“在開始今天的演講之前,請允許我先處理一件私事。”
他黑眸沉沉,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太太昨天受了點委屈。”
“作爲先生,我需要爲她,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