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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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怎麼又被罰跪了,這次又是爲甚麼啊?”

“聽說是因爲一盤菜夾了四筷子,豪門闊太真是不好當啊......”

黎青霧跪在院子裏,面無表情聽着保姆們的竊竊私語。

罰跪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家常便飯。

自從嫁進裴家,走路太過着急要罰,說話音量太高要罰,穿衣不夠得體也要罰。

人人都羨慕黎青霧好命。

因爲僥倖救下了落海昏迷的京圈太子爺裴敬之。

搖身一變,從一個捕魚女成了裴大少的太太。

殊不知這好命的背後,是咽不完的委屈和數不清的妥協。

細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保姆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慌慌張張便往花園退去,連落在地上的掃把都忘了撿。

熟悉的手工皮鞋聲踏過青磚,停在黎青霧身後。

沒有像第一次她被罰跪時的立刻攙扶,只有一聲帶着倦意的嘆息。

裴敬之揉着眉心,語氣裏滿是不耐,

“又是因爲犯了甚麼錯跪在這裏?”

黎青霧指尖攥緊裙襬,沒應聲。

“敬之,你就別問了。”

嬌俏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迴廊那頭傳來。

宋臨月提着裙襬走來,手裏還拿着本燙金封皮的禮儀手冊,

“我下午教青霧妹妹餐桌禮儀,怎麼教都教不會,連夾菜不能過三筷都記不住。”

她掩脣輕笑,語氣帶着輕慢,

“我從前訓家裏那隻西高地時就這樣,做不對就得罰站,才能長記性。”

裴敬之的聲音更冷,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世家規矩攏共不過百條,你嫁進來半年,怎麼到現在還學不會?”

過往的畫面突然撞進黎青霧腦海——

當初她知道他身份時,攥着漁繩不肯跟他走,怕極了高門裏的條條框框。

是他蹲下來,握着她的手以性命起誓,說絕不會讓規矩束縛她,會護着她在裴家自在生活。

她信了,才脫下漁衫走進這座牢籠。

可不過半年,他就開始嫌她丟人,逼她學那些冰冷的規矩。

“你到底有沒有用心......”

裴敬之的責備剛起頭,宋臨月就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手裏的錦盒,

“敬之,我爸剛送我幅唐寅的仕女圖,你不是一直想觀摩真跡嗎?快跟我去書房看。”

裴敬之的目光從黎青霧身上移開,失望地皺了皺眉,沒再多說一個字,任由宋臨月拉着往書房走。

兩人笑鬧着消失在迴廊盡頭,徹底忘了院裏還跪着的人。

黎青霧跪到夕陽西沉,秋風卷着寒意鑽進衣領,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她伸手去捂,指尖卻觸到一片溫熱的濡溼。

低頭一看,深色裙襬已暈開暗紅血跡。

這個月遲來的例假、晨起的噁心感突然有了答案,她怕是早已有了身孕!

黎青霧撐着地面踉蹌起身,扶着牆往書房挪,每走一步都疼得眼前發黑。

剛到書房門口,就撞上迎面出來的宋臨月。

“呀!”宋臨月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前幾天才教你的走路禮儀全忘了?哪家千金像你這樣冒冒失失的?”

她低頭瞥見黎青霧裙襬上的血跡,臉色大變,立刻衝身後的傭人使了個眼色,

“快把青霧妹妹扶下去,別在這兒衝撞了敬之!”

傭人上前扣住黎青霧的胳膊。

她掙扎着想喊,嘴卻被死死捂住。

書房裏傳來裴敬之的聲音,

“外面怎麼了?”

黎青霧拼命掙扎,眼底生出一絲希望——

只要他出來看看,孩子或許還有救!

可宋臨月卻隔着門笑道,

“沒甚麼,青霧妹妹跪久了心裏委屈,想來求你鬆口呢。我想着讓她先冷靜冷靜,別再惹你生氣。”

書房裏傳來一聲冷嗤,緊接着是裴敬之帶着不耐的聲音,

“還是這麼小家子氣,趕緊把她帶下去!”

黎青霧的掙扎瞬間停下,眼淚混着冷汗滑落,徹底沒了力氣,任由傭人拖着自己往地下室去。

地下室的陰冷更甚,黎青霧蜷縮在角落,小腹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劇烈。

不知不覺間熬到深夜,一陣更尖銳的疼痛過後,她清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從體內剝離,幾乎帶走了全身的力氣。

她顫抖着伸手去摸,指尖沾上粘稠和血腥。

那一瞬間,她甚麼都明白了。

那個悄然來臨又悄然離去的小生命,就這樣化成了黑暗裏的一灘血污。

所有愛和期待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天快亮時,她強撐着最後一絲清醒,摸索到手機,撥通了裴家老宅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裴夫人,你贏了。”

“我會離開裴敬之。”

“但我有一個要求,送我去一個她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裴夫人冷漠的聲音,

“可以。一週後是敬之的生日宴,屆時裴家上下忙碌,正好趁亂送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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