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突然跟發瘋似地撲過來，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我被拽得一個趔趄，拉扯間，她肩上的布衫被扯得滑了下來。
目光掃過一眼，視線卻在觸及到那塊紅色的蝴蝶狀胎記時戛然而止。
方纔豔陽高照的天瞬間陰雨綿綿，渾身血液都彷彿凍住了，從指尖到心口，全是幽幽的寒。
這個蝴蝶的形狀，和我記憶裏媽媽肩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回憶的畫面如潮水般襲來。
那時我總愛鬧覺，媽媽便把我架在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暖得人安心。
“寶寶乖，快睡吧。”她的聲音溫柔而寵溺，帶着點哄誘的調子。
我趴在她的肩頭，盯着那對震動的翅膀，看它一下下輕晃。
就這樣，眼皮越來越重。
那對震動的翅膀，我記了二十年。
在人販子養父母家的寒夜裏，在創業時啃着打折麪包的凌晨，在無數個想家的時刻，這是我撐下去的念想。
但如今，它屬於眼前這個滿嘴污言的的女人。
此情此景如同一道利刃，劈開了我自以爲是的美夢。
我猛地用力掙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聲音冷得像雨水中的冰碴：“別碰我。”
“你還想跑？沒賠錢別想走！”
我沒再理會，只是彎腰撿起地上裏的手機。
屏幕早已碎裂，雨點砸在上面，模糊了桌面的信息。
那裏還存着我熬夜爲 “親爹媽” 列出來的禮物清單，如今看來，格外諷刺。
沒從這落差裏緩過神，就聽見眼前的人突然拔高了聲音，朝着矮房的方向嘶吼。
“光宗！死哪兒去了，趕緊給我出來！有人欺負你媽了！”
“艹！蹲點一天，半個人都訛不到，還有臉叫！”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
緊接着，一個穿着破背心的男人叼着煙走出來，滿臉橫肉，眼神兇得像要喫人。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就是你撞了我媽？別跟這兒磨蹭！十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見來了幫手，老太也瞬間硬氣起來，指着我尖聲補道。
“不止這些！她還敢罵我，必須讓她給我磕一百個響頭賠罪！少一個都不行！”
男人一聽，火氣更盛，往前逼近一步，拳頭攥得咯咯響。
“聽見沒？趕快掏錢，然後乖乖磕頭，不然讓你知道這村是誰的地盤！”
雨水順着他的額角往下流，混着凶神惡煞的表情，看着格外猙獰。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心裏那點殘存的希冀，早已被這對母子的貪婪澆滅。
至此，原本心心念唸的認親，徹底成了一場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