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繼母被她最疼愛的乾女兒醉駕撞倒,判決書上卻白紙黑字寫着繼母全責。

我上訴三次,三次都被壓了下來。

就在我整理第四次申訴材料時,發現骨灰盒的重量不對,裏面裝滿的竟是嬰兒奶粉。

指尖還在發顫,丈夫突然推門而入,將銀行卡甩在梳妝檯上:

“你應該明白,我母親經手的司法系統從來滴水不漏。”

“即便你拿出路口的監控錄像,這場官司也必輸無疑。”

“鑑定結果說是老人全責,就是老人全責。”

“你沒完沒了地鬧,不就是要錢?卡里十萬夠買你繼母下輩子清靜了。”

“別再爲難小薇了,她沒追究老人亂穿馬路已經是看我情面。”

他永遠不會知道。

行車記錄儀裏那個被撞倒的佝僂身影,正是他童年照片裏總是抱着他的親生母親。

我將銀行卡折成兩半塞回他襯衫口袋:

“留着這筆錢,給你自己買口好棺材。”

1

我抱着繼母的骨灰盒,感覺重量不對。

太輕了,輕得像一團棉花。

我準備第四次上訴的材料,指尖都在發顫。

繼母陳雅芳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可她的骨灰......

我顫抖着手,打開了那個沉重的紫檀木盒。

裏面沒有骨灰。

是一整盒還沒開封的嬰兒奶粉。

“轟”的一聲,我的世界塌了。

我癱坐在地上,雙手捧着那罐冰冷的奶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被人奪走了。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我丈夫黎辰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滿臉淚水,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賀晚棠,你又有完沒完了?”

“我媽都說了,那件事已經判了,你別再鬧了行不行?”

他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甩在我面前。

“這裏面有十萬塊。”

“密碼是你生日。”

“拿着錢,別再折騰了,也別再去煩薇薇了。”

“一個鄉下來的清潔工,十萬塊,足夠買她下輩子投個好胎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我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着他。

“我繼母的骨灰呢?”

黎辰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眼神裏滿是嫌惡。

“薇薇說處理掉了,找了個風水寶地撒了。”

“人都死了,留着那堆破玩意兒幹嘛?佔地方。”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冷笑一聲,俯下身看着我。

“賀晚棠,別裝了。”

“你不就是嫌錢少嗎?你那個繼母,一個月工資纔多少?十萬塊,她十年都掙不到。”

“你不停地上訴,不就是想多訛點錢?”

“我告訴你,見好就收,別給臉不要臉。”

我猛地站起來,抓起那張銀行卡。

“咔嚓”一聲,我當着他的面,將卡片硬生生折成兩半。

我把斷裂的卡片狠狠塞進他昂貴的西裝口袋裏。

“黎辰,這錢你留着。”

“給自己買口好點的棺材。”

黎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揚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可理喻!”

他怒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抱着那罐冰冷的奶粉,哭得撕心裂肺。

2

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了一張甜得發膩的臉。

薇薇。

那個醉駕撞死我繼母,卻被判定無罪的罪魁禍首。

她提着一籃子昂貴的燕窩和一大捧嬌豔的玫瑰花,一見到黎辰,就整個人撲了過去。

“黎辰哥哥!我好怕啊!”

黎辰立刻摟住她,輕輕拍着她的背,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別怕,有我呢。”

薇薇從黎辰懷裏探出頭,怯生生地看着我。

“晚棠姐,你......你還好吧?”

“我聽說你昨天又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想開點啊。”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反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黎辰扶着她坐到沙發上,體貼地給她倒了杯熱水。

薇薇接過水杯,卻不喝,反而指了指茶几上的橘子。

“黎辰哥哥,我想喫橘子,你幫我剝嘛。”

黎辰二話不說,拿起一個橘子,仔仔細細地剝起來,連橘子上的白絲都撕得乾乾淨淨。

薇薇接過橘瓣,塞進嘴裏,幸福地眯起眼,整個人又往黎辰懷裏鑽了鑽。

“還是黎辰哥哥對我最好。”

她一邊喫,一邊瞟着我,像是故意說給我聽。

“對了,晚棠姐,阿姨的骨灰......處理得還順利吧?”

“我聽黎辰哥哥說,你好像不太滿意?”

“要不這樣,我再出點錢,給阿姨多燒點紙錢?她在下面也能過得好一點。”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態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薇薇,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薇薇的笑容僵在臉上,下一秒,眼眶就紅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嗚嗚......嫂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補償一下,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黎辰立刻將薇薇緊緊護在懷裏,對着我怒目而視。

“賀晚棠!你有沒有教養!”

“薇薇好心好意上門道歉,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就不能學學薇薇的善良大度嗎?”

薇薇躲在黎辰懷裏,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偷偷抬起眼,對着我,比了一個勝利的“V”字手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黎辰還在心疼地安慰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跟這種人沒甚麼好說的。”

臨走前,薇薇擦乾眼淚,又恢復了那副無辜小白花的模樣。

她走到我面前,輕聲說:

“嫂子,你真的要想開點。”

“阿姨在天有靈,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

“她當然不希望。”

“她希望的是,你這種人渣,能得到應有的報應。”

薇薇的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又躲回黎辰身後。

黎辰厭惡地瞪了我一眼,摟着薇薇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3

週末,黎辰的養母,退休法官沈夫人,組織了一場家庭聚餐。

美其名曰,給薇薇壓驚。

長長的餐桌上,薇薇緊挨着黎辰坐着,笑語晏晏,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沈夫人坐在主位,端着一副威嚴的架子。

她夾了一塊鮑魚放進薇薇碗裏。

“薇薇啊,多喫點,看你都瘦了。”

“這段時間受委屈了。”

然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晚棠,你身爲長嫂,要多跟薇薇學學,學學她是怎麼做人處事的,溫柔懂事,才討人喜歡。”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節泛白。

薇薇嬌滴滴地開口了,聲音裏滿是委屈。

“都怪那個老太太,不看路就往我車上撞。”

“我的新車纔剛買的,車頭都撞壞了,修車就花了好幾萬,心疼死我了。”

沈夫人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現在有些老人,就是壞。”

“自己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在家待着,非要出來碰瓷訛人。”

“這種人,死了也是報應,活該!”

“啪!”

我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來。

“你們怎麼能這麼說!”

“那是一條人命!不是你們口中可以隨意詆譭的阿貓阿狗!”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夫人的臉沉了下來,法官的威嚴盡顯。

“賀晚棠!注意你的身份!誰教你在長輩面前拍桌子的?”

“死者爲大,不代表死者就有理!”

“法律已經給出了公正的判決,是那個老人全責,薇薇是無辜的!”

“你再胡攪蠻纏,就是在挑戰法律的權威!”

我氣得渾身發抖,看向黎辰,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然而,他全程一言不發,像個沒事人一樣,低頭喝着湯。

甚至在薇薇把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裏時,他還對她溫柔地笑了笑。

“謝謝。”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這頓飯,我再也喫不下去。

飯後,黎辰主動提出送薇薇回房間休息。

我看着他們在樓梯口依依不捨,黎辰還溫柔地摸了摸薇薇的頭。

“別往心裏去,有我在。”

我像個局外人,看着他們上演着一幕幕噁心的戲碼。

4

第一次上訴,我敗了。

法官甚至沒怎麼看我提交的新證據,就輕描淡寫地宣佈。

“證據不足,維持原判。”

我站在法院門口,看着人來人往,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爲甚麼?

爲甚麼黑白可以如此輕易地被顛倒?

周圍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那個訛錢的家屬。”

“敗訴了吧,活該,想錢想瘋了。”

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

是黎辰。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羞恥。

“哭甚麼哭!丟人現眼!”

他粗暴地把我塞進車裏,然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車裏,我依舊止不住地哭泣。

“不公平......這不公平......”

黎辰煩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夠了!法官都判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再鬧下去,只會讓我們全家都跟着你丟臉!”

車子猛地啓動,開得飛快。

在一個紅綠燈前,他突然一個急剎。

我的頭狠狠地撞在前方的儲物箱上,瞬間起了一個大包。

我捂着頭,痛苦地呻吟。

黎辰卻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看着我,嘴角掛着一絲冷笑。

“活該。”

回到家,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手機響了。

是薇薇。

黎辰臉上的煩躁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語氣。

“喂,薇薇......嗯,我到家了......別擔心,我沒事......”

“你別多想,她就是無理取鬧,我明天就跟她說清楚。”

掛了電話,我終於忍不住質問他。

“黎辰,你和她到底是甚麼關係?”

黎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她是我妹妹!我媽收養的妹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賀晚棠,你思想能不能別那麼齷齪!”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牀上,聽着他在陽臺上和薇薇煲了半夜的電話粥。

那些溫柔的、耐心的、帶着笑意的低語,像一把把刀子,紮在我的心上。

我睜着眼睛,獨自一人,流淚到天亮。

5

薇薇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開着一輛新買的粉色敞篷跑車,高調地停在我工作的醫院門口,接黎辰下班。

車身上貼滿了各種可愛的卡通貼紙,扎眼得不行。

她一下車,就親密地挽住黎辰的胳膊,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撒嬌。

周圍,是我來來往往的同事。

薇薇像是沒看到他們異樣的眼光,反而故意提高了聲音。

“黎辰哥哥,你今天好帥呀。”

她還對着我的一個同事笑得一臉天真。

“你好,我是黎辰哥哥的妹妹,我叫薇薇。”

“我哥哥對我最好了,就是嫂子......脾氣不太好,你們平時多包涵一下哦。”

我下班走出醫院大門時,正好看見他們在車裏卿卿我我。

薇薇坐在副駕駛,嘟着嘴,黎辰正寵溺地颳着她的鼻子。

看到我,薇薇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故意朝我揮了揮手,笑得像個得意的公主。

那天晚上,薇薇拖着好幾個大行李箱,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她可憐兮兮地對黎辰說:

“黎辰哥哥,我一個人住好害怕,總覺得那個老太太的鬼魂在纏着我。”

“我能......我能搬過來跟你們一起住嗎?”

黎辰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當然可以,你想住多久都行。”

我正要開口反對,沈夫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是開着免提的。

“晚棠,薇薇要搬過去住,你把家裏最好的那間客房收拾出來給她。”

“她受了驚嚇,身子弱,你這個做嫂子的,要多照顧她。”

我還能說甚麼?

薇薇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住了進來。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指揮着我。

“嫂子,幫我把這些衣服掛到衣櫃裏吧,要按顏色分開哦。”

“對了,我的化妝品很貴,你幫我擺的時候小心點。”

晚上,她穿着一身半透明的蕾絲睡裙,在我家裏晃來晃去。

她給黎辰倒茶的時候,故意彎下腰,春光乍泄。

而黎辰,竟然看得眼睛都直了。

6

那天晚上,黎辰和薇薇在外面喝酒慶祝,直到深夜纔回來。

兩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摟摟抱抱。

薇薇整個人都掛在黎辰身上,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黎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了,把她送回了房間。

等他出來,我終於忍不住了。

“黎辰,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黎辰靠在牆上,滿身酒氣,眼神迷離。

他打了個酒嗝,笑了。

“愛?”

“薇薇那麼單純,那麼善良,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誰會不喜歡她?”

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再看看你,賀晚棠。”

“你整天愁眉苦臉,不是上訴就是鬧事,跟個怨婦一樣。”

“我看着你就煩!”

我的眼淚湧了出來。

“我做這些,只是想爲我繼母討回一個公道!”

黎辰惡毒地笑了起來。

“討公道?說得真好聽!”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想用一個死人,從我們家訛一大筆錢!”

我絕望地看着他,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五年的婚姻,在你心裏,到底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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