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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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知道,媽媽恨極了爸爸,自然也恨極了有着一半爸爸血液的我。

八歲那年,爸爸和他的初戀舊情復燃,丟下了我們母女。

從那時起,我就成了她眼裏最骯髒的污點,非打即罵是家常便飯。

媽媽連剩菜剩飯都不肯賞我,只許我喫豬剩下的糊糊,那酸腐氣味只是聞一聞都想吐。

媽媽有一根專門用來抽我的牛皮鞭子,被她放在最順手的地方。那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鐵燙過。

夏天是我最難熬的季節,再熱也不敢穿短袖,因爲舊痕疊着新傷,胳膊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膚。

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因爲哭喊只會招來更狠的抽打。

直到有一天,她破天荒地把我帶到了鎮上一家麪館,給我點了一碗有肉絲的熱湯麪。

我受寵若驚,小口小口地喫着,心裏卻莫名地害怕。

媽媽看着我,眼神複雜。

後來我才明白,那叫“最後的晚餐”。

她打算把我扔在這裏,或者賣給早就聯繫好的人家。

我低頭喫着面,眼淚差點掉進碗裏。

這時,我瞥見了面館牆上貼着一張紅色的海報,上面寫着“全市數學競賽報名啓動”,旁邊還附了幾道看起來很難的題目。

周圍一些大人指着題目議論紛紛,搖着頭說連大學生都未必做得出來。

不知怎地,那些數字和符號在我眼裏變得異常清晰。

我放下筷子,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包一次性筷子的紙殼,用鉛筆頭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媽媽正要發作罵我不好好喫飯,卻見我捧着紙殼,走到了那幾個正在討論題目的大人面前,怯生生地遞了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叔叔接過去,看了幾眼後臉色從驚訝變成震驚:

“這答案是你寫的?”

我點點頭。

另外幾個人也圍過來,嘖嘖稱奇。

“天才啊!這纔多大點孩子!”

“這解法比標準答案還巧妙!”

“了不得!將來肯定是清華北大的料!”

媽媽愣住了,她看着那些大人讚賞的目光,看着麪館老闆也湊過來誇我。

她眼神裏的嫌棄被一種奇異的光彩取代。

那天,我沒有被賣掉。

媽媽拉着我回家,破天荒地沒有打我。

她繼續送我上學,但有了更嚴格的規定。

我必須考第一名。

只要我不是第一名,她就會拿皮鞭抽我,逼我喫豬食。

只要我拿了第一名,她就心情大好,賞我一碗荷包面。

然後讓我拿着成績單去找爸爸。

“去,找你爸要去這個月的生活費。告訴他,他閨女又考了第一!讓他看看,離了他,我們娘倆過得更好!”

門外的喧囂聲猛地將我從回憶中拽回。

“我來看看如煙怎麼了?她考了國際大獎,我這個當爸的不能來祝賀嗎?”

是爸爸的聲音。

“祝賀?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媽媽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帶着你的野種一起來祝賀?是想來噁心誰?!滾!趕緊給我滾!”

我走到窗邊,悄悄掀起窗簾一角。

爸爸果然站在休息室門口,手裏捧着一束我喜歡的梔子花,神情尷尬。

而在他身後那個高大挺直的背影,媽媽口中的“野種”。

正是比我大了八歲的,同父異母的哥哥,顧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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