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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鬧劇結束不到兩小時,他的直播間就開啓了。
標題無比醒目:《揭露全網最惡毒女兒:一個偉大父親的24小時》。
鏡頭裏,我爸蘇建國站在他一手創辦的“暖陽社區愛心廚房”裏,繫着圍裙,親手爲社區的孤寡老人們熬粥。
他動作溫柔,舀起一勺粥,會先湊到嘴邊吹涼,再小心翼翼地喂到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奶奶嘴裏。
喂完一碗粥後,他輕輕地拍了拍老奶奶攥着的雙手。
鏡頭拉遠,廚房裏掛着一面錦旗,上面寫着“社區活菩薩,人間暖陽春”。
中午,他自己的午飯,只是一個冰冷的白麪饅頭。
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他看到了,沒有一絲嫌棄,反而主動走出去,把自己僅有的那個饅頭,掰了一大半分給了對方。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我哭了,這是甚麼聖人父親啊!】
【淚目了,自己喫饅頭,把愛給了全世界。】
【再回頭看看他女兒乾的事,簡直是魔鬼在人間!】
【這女兒是畜生嗎?這種父親她怎麼下得去手!】
直播開始一小時,我的“罪行”就被憤怒的網友傳遍了全網。
我的手機號、身份證號、家庭住址、公司信息,被做成一張鮮紅的“通緝令”,掛在了熱搜第一。
手機被打爆了。
成千上萬條短信湧了進來,內容不堪入目。
【你怎麼不去死?】
【祝你出門被車撞死,全家不得好死!】
公司老闆的電話緊接着打來,讓我辦理離職,公司賠我三個月工資,只求我別影響公司聲譽。
房東也發來微信,讓我三天內必須搬走,不然就把我的東西全扔出去。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出租屋裏,拔掉了網線,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只剩下我一個人。
緊繃了數日的那根線弦,在這一刻斷了。
我蜷縮在牀腳,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只有幾秒鐘,我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溼潤。
不行,我不能倒下。
我拿起另一隻手機,撥通了李浩的電話。
他那邊人聲鼎沸,是他慶祝直播大獲成功的慶功宴。
“蘇晴,你現在還有甚麼話好說?”
“我給了你機會,但事實證明,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心理扭曲的瘋子!”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酒後的亢奮和居高臨下的審判感。
“你知道嗎?現在全網都在感謝我,感謝我揭穿了你這種惡魔,守護了蘇老師這樣的好人!”
我靜靜地聽着他的咆哮,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繼續拍。”我平靜地開口,“別停。”
他似乎被我這種死不悔改的態度激怒了,吼道:“你還想耍甚麼花招?”
我沒有回答。
晚上,我爸回到了家。
李浩的鏡頭,透過對面樓的窗戶,清晰地記錄着一切。
他走到擺着我媽黑白遺像的櫃子前。
拿出一方手帕,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地擦拭着那蒙塵的相框。
他的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啜泣聲透過屏幕傳來。
“小琴、我對不起你。”
“我沒把咱們的女兒教好......她恨我,她要我死......”
“你帶我走吧,我撐不住了......”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直播間的情緒被瞬間推到頂點,打賞和禮物像火山一樣噴發。
而我,在這一刻,被徹底坐實了“惡魔女兒”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