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開船押送貨物前往邊境時,八級颱風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我緊急調轉方向返港,卻發現油已耗盡,求救裝置也被拆除。
我立馬拿起呼叫機給海上救生員撥去電話。
呼叫機才撥通,對面卻傳來老婆的一陣嘲笑,
“求救連線早被我篡改了,你就盡情享受這場海上大逃脫吧!”
和她一起的,是她帶的小徒弟,
“源城哥,你之前嘲笑我不會游泳,今天給你機會表現自己,從海上游回來!”
“可別遊得跟海上的王八一樣哦。”
海浪快把貨船吹翻了,如果得不到救援我會死在海上的。
我只能緊咬牙關,對周曼寧乞求,
“不可能有人遊得回去!先幫我叫救生員......”
她卻冷笑,厲聲回,
“要甚麼救生員?不是你教的要學會自保嗎?給我遊!”
“嫌冷就遊快點,沒準你越遊越暖和!”
我放棄爭論。
拿着刀去到船艙處,準備割開那條綁着貨物的繩索。
那裏面裝的,是A市首富女兒用來救命的贖金。
1.
“趕緊把刀放下!你不想要你的命了?!”
呼叫機那邊瞬間傳來周曼寧緊張的聲音。
刀抵在繩索上,我冷笑着回答,
“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聯繫救生員來接我離開。”
“要麼,我一刀割下去,這次護送贖金的二十幾個人陪我送死!”
原本裝聾作啞的其他幾個同事,紛紛膽顫。
爲我說起了好話,
“曼寧姐,首富對女兒多在乎誰都知道,這錢沒了,你也會受到牽連的。”
“不如告訴他儲存機油的地方在哪吧。”
繩索綁着的幾箱是滬市首富女兒的贖金。
綁匪說了,一個小時內沒送來兩千萬現金就撕票。
首富高薪聘請,讓我們技術隊坐貨船前往邊境交付贖金。
距離邊境只有半個小時路程,機油卻被耗盡。
出行時,我再三檢查過,確保安全。
很明顯,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整我。
而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我老婆!
周曼寧嚥了咽口水,盡力勸慰我,
“颱風快來了,救生員就算過去也趕不及了。”
“你別衝動,機油就在後艙的位置。”
“拿到機油你就能上岸了,只有半個小時了,抓緊時間!”
她聲音因爲擔憂而尖銳,不像是再說假話。
我握着刀,起身往後艙去。
颱風已經席捲了整個海面,呼嘯的海風讓人心生恐懼。
這個時候每走出一步,都是和生死在做較量。
我盡力扶着邊緣,不讓貨船因爲我而晃動。
橫跨一步,差點落入海中,終於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
豁然看到的是後艙上放了一個“王八殼”。
上面還刻着我的名字。
呼叫機傳來徐銘毅的嘲笑聲,
“源城哥,你也太聽話了!果然跟王八一個樣!”
“哪有甚麼機油啊,早就被我們扔在岸上了。”
“誰讓你想出風頭,搶走首富的活的?遇上臺風就是你的報應!”
周曼寧笑得漫不經心,
“不是愛搶功勞嗎?不是愛教育人嗎?今天就是給你的教訓。”
“還想用贖金來威脅我,齊源城,你真可笑。”
“我太瞭解你了,得罪首富?像你這種愛巴結人的勢利眼,做不出這種事。”
話裏話外都說明了。
剛纔的擔憂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是爲了徐銘毅在報復我!
運輸贖金之前,我就知道會遇上臺風。
但技術隊只有我有嫺熟駕駛技術,有把握在臺風來臨前到底邊境。
選擇獨自出任務,完全是擔心整個小隊的安危。
我不曾多拿小隊的一分酬勞,卻被隊員們誤解。
還想害我死在臺風來臨的海上。
真是精心設計的一出毀屍滅跡。
我直接將這個侮辱人的王八殼捏碎了,厲聲道,
“周曼寧!我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我死了,首富女兒也得不到救援,第一個被問罪的就是你!”
可我的憤怒,得到的卻是無情的嘲笑。
徐銘毅拿腔作調,聲音戲謔,
“我們可沒有盼着你死,我們還等着你靠雙手帶着贖金去解救首富女兒呢。”
“源城哥,靠身體能遊過整片海峽,這可是你教我們的。”
其他隊員陸陸續續的笑聲緊隨他之後,
“我們來打賭,賭他能不能馱着貨船到邊境怎麼樣?”
“我賭一百,就他那體格,肯定遊不過十分鐘。”
“之前還吹牛說他參加過職業海上營救,我賭兩百,跳下海就遇上鯊魚了!”
海面波濤洶湧,呈現出一片死寂的黑色。
我攥緊呼叫機,沙啞地喊着周曼寧的名字。
下一刻,颱風席捲而來。
我被風浪捲到了海中。
2.
我被貨船壓住,整個人拼命撲騰拉住貨船的救援繩。
海水冰冷刺骨,淌過我肌膚的每一處都傳來寒意。
貨船上的監控閃着紅點,有人發現我的位置了!
我用盡全力朝那邊游過去,聽到的卻是監控後傳來的笑聲,
“他好像個旱鴨子!不是說自己能遊幾千米遠嗎?!”
“看吧,我就說他下海肯定兩分鐘都挺不過。”
是技術隊的成員和徐銘毅談笑的聲音。
桌面被輕叩的響聲傳來,周曼寧帶笑的聲音傳出,
“大家看到你落難多高興,這就是你平時的人品。”
“齊源城,半年前培訓你按着阿毅逼他練潛水,害他差點溺亡。”
“兩個月前,你故意針對不教他游泳動作,嘲笑他不配在你的小隊。”
“還有前天,不留顏面讓他滾出小隊。”
“當時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淪落到向他求饒的一天!”
她的聲音陰狠無比,帶着十足的恨意。
這些話只是徐銘毅把自己掩蓋成受害者的一面之詞。
可她卻將恨意埋藏在心底。
等着今天這一刻來報復我!
徐銘毅夾雜着哭腔的聲音,適時的出現,
“曼寧姐,我受的這些委屈,只有你能幫我教訓回來了。”
“這次咱們千萬不能心軟,讓他知道欺負我會付出甚麼!”
周曼寧生怕我看不到,特地打開了貨船上的通訊畫面。
她坐在徐銘毅的腿上,叩着他的後腦勺吻得忘情。
看向監控這邊的眼神,卻是格外的冰冷,
“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喫夠苦頭!”
嵌入掌心的手已然攥出血跡,我咬着牙辯解,
“阿寧,咱們十年感情,你應該清楚,我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況且,我有甚麼理由去害他?”
颱風越刮越大,很快貨船就會被海面吞噬。
爲了活命,我必須把這個誤會說開。
周曼寧不爲所動,抬起手腕,對着監控指了指時針,
“看好了,距離綁匪約定的時間,你只剩下四十分鐘了。”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拼盡所有帶着貨船到邊境,救下富豪女兒。”
“要麼,等死。”
颱風馬上到來,我要帶着貨船游到邊境根本不可能。
這兩個選擇,根本都是死局!
徐銘毅掩蓋不住的譏諷,
“雖然兩個局面都是死,但第二個可以死慢點,也是個好選擇是不是?”
“曼寧姐還說,要是你成功到邊境了,就把你的視頻傳到網上,肯定成頭條人物!”
“這麼好的身子骨,曼寧姐再給你找幾個富婆去伺候,掙的錢全給我買名牌鞋!”
他臉上盡是貪婪,還有不屑。
“前提是,你先活着回來。”
通訊畫面被周曼寧斷掉,她只留下一聲無情的聲音,
“貨船的位置我早就定位好了,你沒游到邊境的話,我就立即呼叫救生船過去。”
“放心,除了你,我們大家都不會有事。”
我的心沉入谷底。
身體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早已虛弱無力。
要是颱風再來襲,我恐怕撐不住五分鐘!
沒有人救援的話,唯一能離開的方式就是游過去了!
我閉上眼,狠了狠心,要拼命試一次遊往邊境。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救生船的騷動,有人在大喊,
“颱風馬上登陸了,救援船最後一次巡邏!如遇危險請亮燈!”
3.
我用盡全身所有剩餘的力氣爬上船的甲板,按下了開燈裝置。
巡邏隊發現了我,船正在往我的方向駛來。
就當巡邏船快要靠近我時。
“啪嗒”。
貨船的燈斷供了!
不僅僅是燈,船上的電裝置全部斷供了。
呼叫機在地上,周曼寧的聲音比海水更要冷漠,
“自不量力。”
“我說了,除了游過去,你沒有第二選項。”
我不甘心,咬牙耗盡渾身力氣吼道。
“我在這兒!海面上還有人需要營救!”
可海面實在太黑了,我清楚聽到巡邏隊在船上的疑惑聲,
“燈怎麼突然滅了?是我們看錯了吧,颱風要來了,趕緊走!”
巡邏船離我越來越遠。
整個海面,再次被黑暗吞噬。
颱風刮破了我的臉,整個貨船被捲入浪潮之中。
貨船吱吱呀呀響着,已經開始有了散架的趨勢。
現在還只是五級颱風。
等到八級的時候,我不會有一丁點活命的可能了!
我無力地撿起呼叫機,痛苦到嗓音嘶啞,
“周曼寧!我們結婚到現在整整五年.......”
“就算看在這麼多年感情上,你能不能放過我,我真的會死的!”
那頭傳來的,卻是徐銘毅尖銳的大笑聲,
“曼寧姐和你結的是哪門子的婚?你是把那本9.9包郵的結婚證當真了?”
“實話告訴你吧,你們扯證前晚,我和曼寧姐玩大冒險。”
“我提的要求,讓她隨便買本9.9的假Z騙你!”
話在耳邊炸開,我猶如雷擊。
難怪扯證那天,周曼寧遲遲沒有出現。
找了個律師代勞,幫我們扯了證。
當時律師的表情很奇怪,一直讓我去網上曬一下結婚證。
我以爲她是想讓更多的人祝福我們。
沒想到,竟是在當時就在提醒我,結婚證是假的!
五年。
她騙了我整整五年。
呼叫機進水了,傳出周曼寧的聲音斷斷續續。
卻每一個字,都刻在我的心上,紮成密密麻麻的傷口。
“看了你五年,我早就膩了。”
“你庸俗勢利,眼裏除了錢就是錢,比不得阿毅半點浪漫。”
“齊源城,我早就受夠你了。”
我勾起脣,自嘲地笑笑,
“行,早就受夠我了。”
“那今天,咱們就一起去送死吧,誰都別想活了!”
望着能吞噬人的海面,我掛着笑握着刀,不要命的往後艙處衝。
她不就是仗着我太有使命感,認爲我一定不會沉下贖金嗎?
等着我沉入海中時,她找的救生船就會抵達。
會帶着我護送的贖金前往邊境。
而一切的功勞,都會歸結于徐銘毅。
我偏不要他們得逞!
刀抵在繩索上,下面是整整十箱子裝滿金條的贖金。
我一刀刀割在繩索上,通訊室的那羣人終於慌了,
“齊源城!你快停下!”
“你自己快死了,還想害死我們不成嗎?!”
“首富會來尋仇的!放下!”
只有在和徐銘毅**的周曼寧,淡漠地說,
“他愛我如命,怎麼可能害我去死?”
“就是,你們也太大驚小怪了,他全家的命還在首富手中呢......”
兩人嘲笑着。
忽然看到監控畫面裏繩索已經被割斷,贖金正在往海中沉下去。
瞬間慌了,大聲尖叫,
“齊源城!你冷靜下來!我現在讓救生船過去!”
“把刀放下!”
我對着監控頭,冷冷地笑了聲,
“晚了!”
我用出最後的力氣,割斷繩索。
隨着十箱金條沉入海中,我閉上眼,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