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五十歲生日這天，女兒女婿終於帶着我那位網紅丈夫回來了。
餐桌上的直播鏡頭亮着，我端着長壽麪不慎入鏡。
彈幕問：【這阿姨是誰？】
丈夫竟面不改色，笑着回覆道：“是家裏保姆。”
“保姆？”我心中正疑惑着，女兒女婿立刻向我投來警告的眼神。
我默默轉身給孫子倒了杯橙汁。
誰知外孫竟將整杯橙汁狠狠潑在我身上。
“誰要喝你倒的！你髒死了！”
“我要喝外公和云云外婆給我倒的可樂！”
我僵在原地：云云外婆是誰？我這個親外婆不就站在這嗎？
......
我手忙腳亂的抽紙巾想要擦掉衣服上那片黏膩的橙黃色污漬。
小磊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啃着雞腿，含糊不清地說。
“你又土又醜，現在衣服還髒兮兮的，看起來更蠢了！”
“媽媽！她好髒，我不想和她坐在一起！”
令我心寒的是，丈夫始終專注地看着直播間，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女兒女婿也忙着回覆彈幕，對我的窘境無動於衷。
我終於忍不住厲聲斥責。
“小磊，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一點禮貌都沒有！平時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說完，我惱火的用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哇——”小磊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哭嚎。
直播瞬間被掐斷。
女兒快步上前將小磊護在身後，語氣裏帶着責備。
“媽！你瘋了？你憑甚麼打我兒子？”
女婿也猛地站起來指責。
“媽！你這是幹甚麼？差點就讓直播間觀衆看笑話了！”
“小孩子不懂事，你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孩子計較？”
最讓我心痛的是丈夫的反應。
他終於放下手機，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嫌惡。
“幾十歲了還跟孩子動手，你看看你現在像個甚麼樣子。”
“今天是生日直播的重要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看着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我不該生氣嗎？”
“你們還記得今天是我生日？從回家開始就只顧着直播，有誰關心過我？”
“我的親外孫，在我五十歲生日這天，當着幾萬觀衆的面羞辱我，你們不但不教育，還一味偏袒？”
女婿卻不以爲然。
“不就是橙汁弄你身上了嗎？小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了，你穿的確實又醜又土，小磊也沒說錯啊！”
小磊在女兒懷裏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指着我。
“壞外婆！我要云云外婆！云云外婆從來不會打我！”
“聽見沒有？”
女兒咬牙切齒。
“連孩子都知道誰對他好！你除了會做飯打掃，還會甚麼？”
“雲姨會陪他玩遊戲，會給他買最新款的球鞋，你呢？你只會動手打孩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猙獰的面孔，思緒格外清醒。
“所以，這個云云外婆，就是你們合夥找好的下家？”
丈夫頓時臉色煞白，女兒的表情也僵住了。
女婿滿臉失望，搶先吼道。
“你胡說甚麼？”
“雲姨只是爸的粉絲後援會會長！”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米白色大衣、妝容精緻的女人便走了進來。
她熟稔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丈夫宋南聿的胳膊。
“南聿哥，直播怎麼突然關了？我正準備給你刷那個星空城堡呢！”
她的聲音嬌柔，帶着刻意的甜膩。
我渾身一震。
林清雲——我和宋南聿一起下鄉時認識的知青。
“云云外婆！”小磊歡快地撲進她懷裏。
女兒女婿立刻圍了上去，四個人親熱地說着話，彷彿我纔是那個多餘的局外人。
“後援會會長？”
我慢慢重複着這個詞，突然笑出了聲。
“會長都當到家裏來了？都讓我當保姆，讓我外孫喊外婆了？”
我一步步走向宋南聿，直視着他的眼睛。
“宋南聿，你告訴我，甚麼時候開始，網紅都需要配個後援會會長來當替補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