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許意和宋楚城認識那年,她還在讀書,有一日家裏忽而和她說,給她找了個未婚夫。

許意年少時玩心重,年紀小一點的時候夢想是去南極拯救企鵝,聽聞這種話馬上跳起來:“甚麼年代了還搞盲婚啞嫁這一套!我管他是圓是扁,我要離家出走!”

許父爲這個不着調的女兒操碎了心:“楚城脾氣很好,和你很合適。”

許意正要炸毛,許父又悠悠道:“而且他很不容易,母親早逝,宋家水那麼深,你也能幫幫他。”

其實許老爸是看中了宋楚城年紀輕輕爲人沉穩,也看中他羽翼未豐好拿捏,不至於欺負了自己女兒,只是爲了說服許意,換了一套助人爲樂的說辭。

許意慣來心軟和熱血,瞬間腦補了一個可憐少爺的故事,最後說:“哼,好吧,那我勉爲其難見見吧。”

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宋楚城生得一副好皮相,讓許大小姐很滿意。

許小姐沒談過戀愛,抬抬下巴傲傲嬌嬌同宋楚城說:“你可得想好了,我很難伺候的。”

宋楚城卻笑了笑,抬手碰了碰她的頭頂,像捋一隻緬因貓一樣:“也還好,這樣就很好。”

於是就這樣開始談戀愛。

許意說是難伺候,不過也就是年紀小宋楚城幾歲,被家裏慣着,常常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宋楚城對她有求必應,她嚎一句要去攀爬雪山,宋楚城便推了工作陪她去。

兩人氣喘吁吁牽着手登上山頂,大風大雪中許意將宋楚城撲倒,她眼睛很亮,鼻尖都被凍紅,神差鬼使吻上宋楚城。

宋楚城愣了愣,轉而捧着她被風颳得冰涼的臉,又拿自己脣舌去描摹許意脣間的輪廓。

曾一起從萬米高空跳傘落下,也一起潛水到紅海的珊瑚區相視一笑。

許意永遠有燃燒不完的活力,喜歡甚麼人坦坦蕩蕩喜歡,也從不吝嗇表達愛意。

鬧出過最大的八卦,是情人節浩浩蕩蕩送了一車子紅玫瑰到宋楚城公司,好一個反客爲主,看得宋楚城哭笑不得。

也十分熱衷於將宋楚城帶去見自己的各色朋友,得意洋洋炫耀:“他是我的。”

宋楚城問過她:“我就這麼好?”

許意親了他一個響的,給他臉上蓋了章:“我喜歡的人,怎麼可能不好?”

如果不是再見到宋楚城,許意險些將這些往事忘了。

乍然想起來,一起看過的煙花,賞過的極光,雪山上的擁吻,覺得也不是所有情侶,都會將一場戀愛談得那樣浪漫。

卻也在反芻中想起,那時的宋楚城,並不是毫無破綻。

小女生心態時,她曾問過宋楚城:“你脾氣這麼好,又這麼會討我開心,肯定以前也很受別的女孩子喜歡吧?”

宋楚城難得地沉默,許意瞬間揪住他:“哦!你果然以前談過戀愛,是甚麼樣的人!”

宋楚城無奈道:“祖宗,問這些是想同我翻舊賬麼?”

許意不依不撓:“你講講是甚麼樣的人。”

宋楚城又遲疑一剎,才說:“和你很不一樣的人。”

許意依舊笑嘻嘻的,她其實只是虛張聲勢假裝喫醋:“那你也像哄我這樣哄過她嗎!”

宋楚城說“沒有”,又說:“小姑奶奶,你看我以前除了讀書就是工作,哪像現在跟着你滿世界跑。”

許意樂了,像浣熊一樣攀到宋楚城身上,問他:“那你說,你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還沒等宋楚城開口,許小姐自己下了定論:“哼,不用猜,我這麼好,你肯定是最喜歡我了。”

宋楚城摟着她,很輕地“嗯”了一聲。

如果那時的許意沒有被衝昏頭腦,或是如同今日這般深思熟慮,大概會意會到,她雖然和宋楚城牽手,擁抱,做盡情侶該做的事。

但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宋楚城從沒和她提到一句“愛”字。

-

隔了兩日,宋楚城公司的人還真聯繫了許氏,對接了一段時間,最後確定了合作。

業務部門的負責人和許意說:“這個合作方倒是很好說話,幾乎不挑刺,簡直財神爺。”

而後兩三月,兩個公司又合作了數次,直到夏末時分,有個大體量的訂單,宋楚城跟着團隊,親自來寧市出差。

他來得遲,開完會後,又到許意的辦公室去,坐下還沒來得及談話,許意電話就響了。

她走到窗邊接了電話。

如今的她對着誰說話都是如沐春風,彷彿是在安撫對方:“我近來是忙些,等我過段時間空下來,肯定約你,好不好?”

宋楚城盯着她的背影,等許意掛了電話,依舊目不轉睛看着她,和她目光碰上,等她先開口。

只是許意卻不解釋,她沒有向宋楚城解釋的義務,笑道:“抱歉,有些私事耽誤了和您談話,我先給您倒個茶。”

只是在遞杯子時出了個小事故。

裝茶的骨瓷杯子杯耳很細,宋楚城伸手去接時,手指無意間同許意的手背碰上。

她動作抖了一下,不慎將茶水撒了一些出來。

許意反應很快,馬上將杯子放下,去抽桌上的紙巾:“抱歉,抱歉,您沒燙傷吧?”

當然不可能燙傷,就那點水漬,幾分鐘也就幹了,只是許意這個作態讓宋楚城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按住許意要替他拭去水漬的手,問她:“就一定要這麼生疏,是嗎?”

換了從前的許意,別說給他端茶倒水賠禮道歉,怕是他端了喫食到她面前,都得被她碰瓷一把,說:“哎呀我喫不下東西啦,得你說兩句好話我纔有胃口。”

許意將自己手抽開,說的話同做的事完全相反:“我哪敢啊,您是我們公司的金主,怎麼會生疏?”

宋楚城眉心跳了跳,又見許意走去門口,將半掩着的門縫關得嚴實,轉頭時看見宋楚城在看她。

她這回倒解釋了一句:“習慣了,怕被人聽牆角。”

宋楚城不知道,她這習慣養成和他有關,這教訓,許意是在宋楚城身上喫的。

她永遠記得那年下午,夕陽西下時她去宋楚城公司找他。

辦公室的門沒關緊,宋楚城站在裏面和別人談話,許意本來想走,卻聽到宋楚城說:“我沒有喜歡她。”

許意腳步頓住,她第六感再遲鈍,都意會到裏面的談話與她有關。

就聽屋子裏有個女聲問:“阿承,你承諾過的,你只愛我一個。”

許意從來沒聽過宋楚城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我當然只愛你一個。”

“你真的沒有喜歡許意,是嗎?”女人還想要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當然沒有,你知道的,我又不喜歡那類型的女生。

“當時選擇許意,不就是因爲,她和你完全不是一樣的人嗎?我怕在別人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怕把對你的喜歡轉移。”

“那我回來了,阿承,我們可以在一起了,你和她分手。”

許意在門外聽得手腳發涼,她聽見宋楚城沉默很久,最後說:“好。”

不過幾分鐘光景,喚醒了沉迷愛情幻境的許意,也才知道,原來宋楚城不是不會說愛,只是不會對她說愛。

她輕手輕腳離開,第一次喪失了勇氣,不敢推開門去質問宋楚城,彷彿那天從沒去過。

如果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寧願選擇那天沒聽過這場對話,也寧願沒習得緊閉辦公室門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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