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匆匆收拾行李,才發現這些年積攢的東西,一個揹包就能裝完。

原來我在陸家留下的痕跡,從來都這麼輕。

正在外面看房子時,陸硯修的電話突然打來,語氣急促。

“望舒指名要你去接她,發定位給我,我現在過去接你。”

機場大廳裏,陸望舒拖着行李箱款款走來。

我以爲陸硯修會衝上去給她一個擁抱,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可他的第一反應,竟是下意識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雙腿。

原來在真正喜歡的人面前,連驕傲的陸硯修也會自卑。

可在我面前,他從來都是理直氣壯的。

那雙因車禍而萎縮的腿,他從不曾在我面前遮掩過分毫。

而我卻總是小心翼翼地自卑着。

自卑自己的出身,自卑不夠得體的穿着,甚至連說出口的每句話都要反覆斟酌,生怕惹他不悅。

陸望舒和陸硯修簡單寒暄後,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也染了金髮?”

她歪着頭,露出嫌惡的表情。

“從小到大都要學我,真噁心。”

原來她特意叫我來,就是爲了羞辱我。

即便被她羞辱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條件反射般低下頭。

因爲陸硯修喜歡她,所以我總是不自覺地觀察陸望舒的一舉一動,下意識模仿她的穿着打扮,妄想這樣能換來陸硯修多一分垂憐。

陸望舒是天生的淺金髮色,而我這個東施效顰的冒牌貨,頭髮早已因爲疏於打理而乾枯分叉。

“你和望舒的差距十萬八千里,這樣拙劣的模仿只會讓我更噁心。”

陸硯修冷聲附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拿出剪刀,粗暴地抓起我的頭髮就剪。

髮絲紛紛揚揚落下,我呆立在原地,感受着剪刀貼着頭皮劃過的冰涼觸感。

“這只是給你的一點教訓,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學望舒,後果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可我的沉默和順從,在陸望舒眼裏依然是種冒犯。

“你擺出這副哭喪臉給誰看?是我冤枉你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怎麼欺負你了呢。”

她精緻的臉上浮現出惡劣的笑意,“既然這樣,不如你直接從機場走回家吧,就當鍛鍊身體了。”

我下意識看向陸硯修,卻見他嘴角噙着笑,輕輕點頭。

“這個提議不錯。”

說完還不忘溫柔地拍拍陸望舒的肩,“別爲這種人生氣。”

機場的廣播聲突然變得很遠,我望着眼前這對璧人,只覺得胸口有甚麼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那是最後一點僥倖,最後一絲期待,最後一份自欺欺人的幻想。

陸硯修的車緩緩跟在我身後,車裏不斷傳來他們嬉笑的聲音。

我低着頭,機械地邁着步子,卻聽見陸望舒嬌嗔道:

“哥哥,我餓了,媽肯定等着急了,我們快回去吧。”

引擎聲驟然轟鳴,黑色轎車猛地加速。

車身擦過我時,後視鏡狠狠撞在我的腰側,我踉蹌着摔倒在地。

膝蓋傳來尖銳的疼痛,低頭一看,血已經滲破了褲子的布料。

車子絕塵而去,甚至沒有減速。

我咬着牙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五十公里的路,膝蓋的傷口結了痂又裂開,血水混着塵土黏在褲管上。

直到有位開貨車的大叔停在我身邊,不由分說把我拉上車。

“小姑娘,這大半夜的,你不要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座位底下掏出醫藥箱,動作麻利地幫我清理傷口。

碘伏沾上傷口的瞬間,我疼得倒吸冷氣,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車子駛入市區時,我望着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眶發酸。

多諷刺啊,我掏心掏肺對待了七年的人,竟連陌生人的半分善意都比不上。

當我拖着傷腿回到陸家時,迎接我的是陸硯修劈頭蓋臉的責難。

“我早說過今天望舒回來,你倒好,不知跑哪兒鬼混去了,連歡迎宴都不準備。”

“怎麼,是在給望舒下馬威嗎?真當這陸家是你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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