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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記事起,我就被泡在一個巨大的藥罐裏。
媽媽說我天生體弱,必須用上百種名貴藥材浸泡才能續命。
她愛我如命,爲我尋遍天下良方。
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我的體質卻越來越差,手腳麻木都沒了知覺。
身上的皮膚,也一天比一天更像乾枯的樹皮。
直到九歲生日那天,我無意中撞見媽媽伏在密室冰櫃前。
冰櫃裏,是我那出生時就死亡的雙胞胎哥哥。
媽媽撫摸着他慘白的臉,聲音顫抖而狂熱。
“兒子,藥人已經養成了,用她的血肉爲你重塑肉身,你馬上就能活過來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只是哥哥復活的一道藥引。
我直接打開直播間。
“逆天了家人們,西貝後廚有兩年凍齡西蘭花,我家密室有九年凍齡小哥哥。”
第一章
直播剛開,稀稀拉拉進來幾個人。
彈幕飄過一片問號。
“這小妹妹在說啥,劇本嗎?演得還挺像。”
“現在的小孩爲了火真是甚麼都敢編,道具組挺用心啊,這皮膚狀態,特效妝得化半天吧?”
“切,蹭熱度的吧!九年凍齡小哥哥?甚麼新型恐怖片宣傳?”
“凍齡小哥哥在哪呢?讓我康康!”
我沒理會,對着鏡頭比了個噓的動作。
反手就編輯好了直播間標題。
“九歲藥人在線等死,求個復活甲。”
我把攝像頭藏在玩偶後面,正對着浴室巨大的木桶。
媽媽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木盆。
腥臭刺鼻的藥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她溫柔的看着我。
“囡囡,該泡藥浴了,今天媽媽特意給你加了新藥材,泡完身體會更有力氣。”
木盆裏的藥湯是深褐色的,上面還漂浮着不知名的黑色根莖。
我知道,她口中的更有力氣,只是讓我離死亡更近一步。
“媽媽,我今天不想泡,身上好痛。”
我縮了縮身子,乾瘦的胳膊抱着膝蓋不肯動。
這是我第99次拒絕藥浴。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乖,聽話,良藥苦口。”
“你身體底子差,不堅持怎麼行。”
“等你身體養好了,媽媽帶你去環遊世界。”
她說出的話溫柔似水。
可手卻像鐵鉗一樣緊緊箍住我的胳膊。
被她這麼一抓,我本就脆弱的皮膚立刻就起了紅痕。
彈幕突然多了起來。
“這媽媽怎麼回事?有點強制那意思了。”
“那盆水看着好惡心,甚麼東西啊?”
“演的吧,現在的劇本都這麼離譜了?”
媽媽強行將我從地上拖起來,拉向浴桶。
“囡囡,你今天怎麼這麼不乖?”
我把腳縮起來,用行動拒絕配合她的力。
媽媽不高興了,她皺眉打量着我。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關係,泡了澡就會舒服了。”
原來我的反抗在她眼裏,只是再一次證明我身體還是太過虛弱。
反抗沒用,我最後還是被她扔進了滾燙的藥桶裏。
灼燒刺痛感瞬間漫入皮膚。
我疼得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你看,泡一下精神是不是就好多了?”
媽媽滿意的看着我在水中掙扎。
她又拿起旁邊的長柄刷,開始用力刷我的後背。
刷毛又粗又硬,每刷一下,都像刀子要生割我的皮肉。
“這些死皮都要刷掉,不然會影響藥效吸收。”
“你哥哥能不能醒過來,就全靠你了。”
她一邊刷,一邊喃喃自語。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不知不覺已經破千了。
彈幕滾動得飛快。
“我靠,這不是演的,那女孩的後背都出血了!”
“那是她親媽嗎,這是虐待兒童!”
“快報警,有沒有人知道地址!”
我低頭咬着牙一聲不吭。
因爲我知道,直播求救是我唯一的逃生機會。
直播間裏,有人認出了媽媽。
“等等,這個女人我認識,她是市裏有名的慈善家林杏曉!”
“對對對!經常上新聞的那個,據說她爲了給體弱的女兒治病,捐了很多錢做功德!”
“怎麼可能,一個大善人會虐待自己的女兒?”
“人設崩塌還是我們冤枉好人了?”
第二章
媽媽對直播間的一切毫無所知。
見我乖巧順從,她的心情更好了。
“囡囡真乖,只要你聽話,哥哥很快就能回來了。”
不難聽出,她說這話時的興奮與期待。
我無力的趴在浴桶邊沿,將整個血淋淋的後背對準手機鏡頭。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炸開了鍋。
“天啊,到底用的甚麼刷子,孩子的背都破了!”
“我錄屏了,這絕對是虐待,必須報警!”
“樓上別激動,沒準是某種特殊的治療方法呢,這個女人可是咱市有名的大愛媽媽。”
“對啊,林杏曉女士爲各種罕見病兒童捐了上百萬,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女兒。”
爭論聲中,一個叫金牌律師張起靈的網友發言了。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違背兒童意願、並對其造成身體傷害的行爲,已涉嫌構成虐待罪。建議主播或知情者立即報警。”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了上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媽媽的臉上瞬間掛上溫婉和善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開門。
我掙扎着爬到玩偶旁,偷偷拿過手機。
看着直播間裏滾動的那些彈幕,各執一詞。
我的心涼了半截。
媽媽在公衆面前的形象根深蒂固,想讓網友認清她的真面目,實在太難了。
但是求生的本能提醒我,不能放棄。
我悄悄把手機揣在身上,鏡頭剛好能拍到客廳的玄關。
門口站着社區網格員阿姨。
“囡囡媽媽,囡囡最近情況怎麼樣?我來走訪一下。”
媽媽立刻熱情的把人讓到客廳沙發上,開始絮絮叨叨。
“囡囡這孩子就是身子骨太弱,我天天給她想辦法調理。”
說着,朝我揚了揚手。
“這不,剛給她做完活血的理療。”
網格員阿姨只看見我毫無血色的臉,還是忍不住心疼嘆了口氣。
“真是苦了你了囡囡媽媽,整天照顧生病的孩子不容易。”
“爲了囡囡,再苦再累都值得。”
媽媽說着,眼眶就紅了。
她演得聲情並茂,再一次給自己營造出偉大母親的形象。
網格員阿姨點點頭,在本子上記錄下甚麼。
“你照顧的這麼用心,囡囡肯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對了,剛纔進門我好像聞到了血腥味。”
媽媽的心瞬間提起來,趕緊解釋。
“老家傳下來的偏方,用一種叫龍鬚藤的植物輕輕抽打四肢,能激活壞死的經絡。”
“剛開始會有點疼流點血,但對她身體有好處。”
網格員阿姨聽完,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你這麼疼孩子,肯定捨不得她受苦。”
直播間裏,媽媽的粉絲們立刻找到了理論依據。
“看到了嗎,人家那是在治病,你們這些黑子懂甚麼!”
“就是,龍鬚藤活血通絡,這是常識!”
“我就說林女士是好人,你們還冤枉她。”
一個名叫兒科王醫生的網友發言。
“胡說八道,現代醫學裏根本沒有這種療法!”
“龍鬚藤的汁液有毒,遇到這種反覆抽打造成的開放性傷口極易引發感染甚至敗血症,這不是治病,這是傷害!”
但是,根本沒人願意聽他所謂的科譜。
他的詞條很快被淹沒在媽媽粉絲的維護聲中。
是啊,媽媽是全市有名的慈善家,好媽媽。
這麼積極正面的形象,怎麼會讓一個陌生網友的三言兩語給扳倒塌房了呢?
我要找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在直播間觀衆面前原形畢露的機會。
媽媽還在賣力的表演。
“囡囡讓阿姨看看,理療過的胳膊是不是有力氣多了?”
她抓起我的胳膊,強迫我抬起來。
我順着她的力道將胳膊高高舉起。
但卻趁機裝出虛弱昏厥的樣子。
當着網格員阿姨的面,尖叫着直挺挺向後倒去。
“囡囡!”
媽媽和網格員阿姨同時伸手想要扶住我。
我恰好將手臂上最深的一道藤蔓傷口,清晰的暴露在手機鏡頭正前方。
同時我張開嘴,無聲的說出兩個字。
救我。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停滯了。
第三章
我的突然昏厥把媽媽嚇得不輕。
網格員阿姨更是手忙腳亂的要打急救電話。
“別!”
媽媽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這是老毛病了,是身體在排斥藥效,緩一緩就好。”
她把我抱出浴桶,藉口幫我擦身子快速把門反鎖。
隔着門板,她還在對網格員阿姨解釋。
“這孩子體質特殊不能去醫院,醫院的西藥會跟我的藥方衝撞。”
網格員阿姨連聲應着,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確定人走了,媽媽把我扔在地上。
居高臨下質問我。
“你剛纔在裝病?”
我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疼痛瑟瑟發抖。
“媽媽我疼,我渾身都疼。”
我哭着含糊回答她。
媽媽蹲下來,突然捏住我的下巴笑着說。
“疼就對了。”
“疼,說明藥效進去了。”
“說明你離救活你哥哥又近了一步。”
我看着她偏執的笑臉,忽然開口。
“媽媽,我昨天晚上夢見哥哥了。”
媽媽聽到這一句,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她死死盯着我,疑惑問我。
“你夢見他甚麼了?”
“我夢見他躺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地方,他對我說,他不想回來。”
我直視着媽媽的眼睛,慢悠悠說給她聽。
“胡說!”
媽媽突然激動的尖叫起來。
“你哥哥怎麼會不想回來?他在等着我救他!”
“你是不是想偷懶?你是不是不想救他了?”
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搖晃。
“不是的,媽媽。”
我流着眼淚繼續看着她。
“哥哥說他的願意是要我好好活着。”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媽媽的怒火。
“閉嘴!”
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氣極敗壞。
“你這個小騙子,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
“你就是嫉妒你哥哥!”
“你想獨佔我!”
直播間裏,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之前還爲媽媽辯解的粉絲,現在也啞口無言。
“我的天,她竟然動手打孩子!”
“這已經不是治病了,這是瘋了!”
“主播快跑,你媽媽太可怕了!”
金牌律師張起靈再次發言。
“我已經根據直播間提供的線索,向主播所在城區的警方提交了報案申請,並附上了剛纔的錄屏證據。”
“大家放心,警方已經受理。”
媽媽並不知道這一切。
她打完我後,好像又有點後悔了。
她重新蹲在我面前,輕撫着我微腫的臉。
“你和哥哥是雙胞胎,之所以會夢到他,就是因爲你們之間的感應。”
“他不是不想回來,他是太想你了,在催你呢。”
“只要你乖乖聽話把身體養好,他就能順着感應,找到回家的路。”
兩句話,讓我生出一身雞皮疙瘩。
她竟然能把我的試探,扭曲成這樣自圓其說的邏輯。
她不是瘋了。
她是清醒的在爲她的罪行,編織一個又一個完美的理由。
就在這時,直播間裏有人發起投票環節。
“你認爲主播媽媽對主播是愛還是害?”
短短几分鐘,投票人數就突破十萬。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選擇了害。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老婆快開門,我看網格員領着警察往咱家走過來了。”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第四章
媽媽緊抓着爸爸的胳膊,慌張極了。
“警察來做甚麼?”
“我怎麼知道!”
爸爸甩開她的手,氣極敗壞的來回踱步。
“必須在警察進門前把事情處理好。”
說完,他快步從藥箱裏拿出一支拇指粗的針筒。
“藥人養成只差最後一步。”
“先把心頭血取出來,保住咱兒子的生機要緊。”
見媽媽愣着沒動,爸爸衝她低吼。
“杏曉,你想想我們的兒子!”
“他已經在冰櫃裏等了九年了!”
“難道你要爲了這個沒用的丫頭,讓他再也醒不過來嗎?”
媽媽眼裏的最後一點善念也消失了。
她一把將我按倒在地,雙手抓住我的胳膊,騎在我身上控制住我。
“不要媽媽,求你了。”
我拼命哭着掙扎,可我這點力氣根本無法反抗。
爸爸舉起針筒,直接將針尖刺入我的心臟。
鮮紅的液體被緩緩抽到針筒中。
我開始劇烈抽搐。
身上的手機鏡頭也跟着抖得厲害。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S人了,他們這是在S人!”
“我已經重複報警了,警察爲甚麼還不到!”
“天啊,這個女孩還能活嗎?”
一管血很快抽滿了。
爸爸看着那管血,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夠了,兒子總算能活過來了。”
說完,他又想起甚麼。
他死死掐住我的臉頰,強迫我張開嘴。
“要是囡囡說不出話就完美了。”
“去,端熱水來。”
爸爸看我的眼神猙獰可怖。
我的預感很不好,掙扎得更厲害了。
媽媽端來開水,柔聲勸我。
“囡囡乖,你配合一下,把警察打發走了咱們就安全了。”
滾燙的開水灌進我的嘴巴。
整個口腔和喉嚨瞬間被燙起無數個大水泡。
我痛的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只能渾身抽搐着,視線開始模糊。
“別讓她死了,還要留着做藥引呢。”
爸爸趕緊提醒媽媽。
“好!我給她扎幾針。”
媽媽取過銀針,動作熟稔的在我身上胡亂紮起來。
直播間所有人都被這超出想象的殘忍一幕震懾住了。
幾秒後,彈幕徹底炸屏。
“魔鬼,他們是魔鬼!”
“我吐了,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警察怎麼還沒到,快點啊!”
兒科王醫生的評論已經帶上哭腔。
“快停下,這樣會造成大出血和窒息的,會死人的!”
見我緩緩睜開眼睛,媽媽才心滿意足的停手。
她輕拍着我腫得不成樣子的臉頰,柔聲開口。
“好了囡囡,你也想幫哥哥對吧?”
爸爸把我拖到臥室,和媽媽一起快速僞造現場。
他們打翻傢俱,撕碎窗簾。
把我平時喫的那些藥丸撒了一地。
做完這一切,爸爸又拿出一份診斷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診斷結果是:重度狂躁型精神分裂。
“瘋子的話,警察是不會信的。”
“待會兒警察來了,就說她突然發病。”
“把自己弄傷了,嘴巴也是打翻熱水壺燙的。”
“反正她現在也說不出話來,我們說甚麼就是甚麼。”
他們冷靜的核對口供。
我蜷縮在牀上,悄悄把手機鏡頭調整角度。
雖然我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我知道我快要贏了。
五十多萬在線觀衆就是我最強大的證人。
就在這時。
一陣敲門聲響起。
“開門,我們接到報警,這裏有人虐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