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九次談妥彩禮那天,男友的小祕書又打電話來哭訴她母親病危。

不多不少,手術費又是九萬八。

九次病危,我們的婚禮推遲了九次。

這一次,我直接把小祕書母親在老家跳廣場舞的視頻乎到顧明宇臉上。

“你告訴我,這是她媽迴光返照了!”

顧明宇低頭不語,還是把借出的錢要了回來。

我再次原諒他。

直到婚禮前夕,小祕書發了一條遊戲截圖。

“九萬八的神級裝備太帥了!明宇哥我永遠在你身邊打輔助!”

我一怔,趕緊翻出顧明宇拿回來的錢仔細查看。

下一秒,一包冥幣散落地上。

我知道,我們的感情徹底到頭了。

01

“天地銀行”四個大字,伴隨着一個巨大的玉皇大帝頭像,我覺得我瞎了。

“我們分手,婚禮取消。”

我平靜地打出這行字,連同那張印着“天地銀行”的冥幣照片,一起發給了顧明宇。

手機幾乎是立刻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顧明宇。

“若男姐,你怎麼能這樣對明宇哥?”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林欣欣那令人作嘔的夾子音,帶着虛僞的哭腔。

“你掉錢眼裏了是吧,真不要臉啊,沒有彩禮就不結婚嗎?你就一個拜金女!”

背景音裏,顧明宇那幫狐朋狗友的起鬨聲嘈雜刺耳。

“就是,明宇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還是我們欣欣好,一點不勢力,即使一分沒有,也不說二話。!”

“欣欣這麼善良,要是我早就娶回家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顧明宇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爲難又帶着一絲得意吧。

畢竟,林欣欣不是第一次誹謗我。

她在公司造謠我年輕時打過九次胎,身體廢了生不出孩子。

在網上匿名發帖說我是豪門棄女,專門騙婚騙彩禮。

導致我被網友開盒,騷擾了整整半年,半夜常常崩潰大哭。

每次我質問顧明宇,他總是那套說辭:

“她就是個小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多心。”

是啊,一個小妹妹。

一個會覬覦我未婚夫,會暗地裏給我使絆子的小妹妹。

這一次,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那祝你們早生貴子。”

我淡淡地說完,直接掛斷電話,拉黑號碼,一氣呵成。

然後,我開始打包行李。

這個充滿了他們歡聲笑語的房子,我一秒也不想多待。

不到半小時,門被猛地撞開。

顧明宇衝了進來,手裏還提着一個精緻的芒果慕斯蛋糕。

他臉上掛着那種我最熟悉的嬉皮笑臉,彷彿剛纔電話裏的一切都沒發生。

“若男,你最愛的蛋糕,彆氣了,她們就是開玩笑的。”

我的目光落在那塊蛋糕上,雙眼瞬間漲紅。

芒果。

我芒果過敏,曾經因爲誤食,被送進搶救室,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件事,我跟他強調過無數次,是刻在我生命裏的禁忌。

只因他需要同時哄兩個女人,而芒果慕斯,是林欣欣的最愛。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指着那塊蛋糕,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顧明宇,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啪嗒”一聲,那塊漂亮的蛋糕掉在地上,摔得稀爛。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就因爲那十萬塊錢?寧若男,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又不可理喻了!”

他開始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我會質問,會據理力爭。

爲甚麼林欣欣每次都會在咱們結婚時跟你借彩禮錢?

爲甚麼每次她媽的手術費都正好是九萬八?

爲甚麼這麼低級的謊言你卻無法拆穿?

我懶得解釋,轉身去拿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

解釋甚麼呢?

跟一個心裏早就沒有你的人,解釋再多,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你去哪!我不准你走!”

顧明宇憤怒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下意識地用力掙脫。

身體失去平衡,手臂狠狠地撞在了茶几邊角上。

尖銳的疼痛傳來。

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瞬間裂開,鮮血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我的衣袖。

02

“若男!”

顧明宇看到血也慌了,臉煞白。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外套,幾乎是拖着我衝下樓,送我去醫院。

當護士的顧母皺着眉爲我包紮好了傷口。

完事後,將手裏的剪子咣噹一聲扔進鐵盤。

“你說你們大晚上的鬧甚麼呢,明宇上了一天班累得很,回家還得伺候你。”

“你是嫁給愛情,不是金錢,自古拜金女就沒甚麼好下場的。”

我看着她那張刻薄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的寶貝兒子把我弄傷了,到頭來,還是我的錯。

她話鋒一轉,拉過顧明宇,滿臉心疼地對着他說:

“還是欣欣懂事,不僅溫柔持家,能幫你分擔,還說以後結婚一分彩禮都不要,多好的姑娘啊,你可要珍惜。”

我聽着這話,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想起,顧明宇家那個號稱只傳給兒媳的祖傳玉佩,早就在林欣欣的脖子上掛了好幾個月。

我曾經無意中問起過。

當時,顧母一臉不耐煩地說:

“欣欣戴着好看,先借她戴戴,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還沒進門呢,就惦記上我們家的東西了?”

現在想來,不是小氣,是鳩佔鵲巢。

這一晚上,我們在醫院度過。

顧明宇墨原本摟着我睡,最後被我趕到旁邊的牀上。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了我一會,轉身不在看我。

第二天,我手臂上吊着厚厚的繃帶,推開家門。

客廳裏烏煙瘴氣,煙味、泡麪味混雜在一起。

他的那幾個“好兄弟”,正圍着電腦打遊戲,喊S聲震天。

而林欣欣,就坐在顧明宇的電競椅上,頭上戴着的,是我珍藏了很久,花了一萬多才搶到的限量款耳機。

她看到我,非但沒有一絲尷尬,反而故意晃了晃頭,耳機上的LOGO在我眼前閃過。

“若男姐,你回來啦?你這耳機音質真好,明宇哥說你不用了,就先借我玩玩。”

她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客廳裏所有人都聽見。

那個叫大胖的,是顧明宇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會起鬨的一個。

他立刻笑着接話:

“嫂子大氣!一個耳機而已,乾脆送給欣欣唄,她戴着比你好看多了!”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

“耳機,一萬二,限定停產款。”

“把錢給我,耳機歸你。”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遊戲聲,喊叫聲,嬉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解。

顧明宇夾在中間,面露難色。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若男,別鬧了,一個耳機而已,我回頭再給你買個新的不就行了?”

又是這種和稀泥的語氣。

林欣欣見顧明宇向着她,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地開始摘耳機。

就在她把耳機摘下來的瞬間,手“不小心”一滑。

耳機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旁邊的大胖“哎喲”一聲,好像被絆了一下,一腳就踩了上去。

03

“哎呀!甚麼破耳機,質量這麼差還敢要一萬多?訛人啊你!”

大胖立刻跳了起來,指着地上的碎片,一臉誇張地抱怨。

林欣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拉着顧明宇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

“若男姐,你別生氣,耳機我賠。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真實的價格?我不想因爲我的錯,讓明宇哥爲難。”

她這話,明着是道歉,暗地裏卻是在說我撒謊騙錢。

我一言不發,轉身回了房間。

他們以爲我退縮了,很快,我拿着平板電腦走出來。

我點開一個頁面,調出海外購物網站的訂單記錄和銀行的轉賬憑證,然後把平板舉到他們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耳機型號,以及摺合人民幣後的價格:“12888元”。

客廳裏再次陷入死寂。

大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欣欣的哭聲也停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數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她策略轉換極快,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矛頭直指我。

“若男姐!明宇哥公司最近生意不好?你買這麼貴的耳機,也太虛榮了吧!好女人是不會這麼亂花男人錢的!”

她又開始給我扣帽子,從“訛人”變成了“虛榮拜金”。

我真的懶得再跟這羣腦回路不正常的人爭辯。

我直接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搶奪並損壞他人財物,價值超過一萬,夠立案了。”

顧明宇徹底被我的舉動激怒了。

他覺得我在挑戰他的權威,在讓他當着朋友和“紅顏知己”的面丟臉。

“你有完沒完!”

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

“爲了一個破耳機,你要把我的朋友和同事都送進警察局嗎?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衝我大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顧明宇不顧衆人異樣的眼光,一把拉起還在“受驚”中瑟瑟發抖的林欣欣,護在懷裏就要走。

臨走前,他還回頭,惡狠狠地對我說:

“你鬧吧!我看你能鬧出甚麼花樣!不治治你,你要上天了!”

說完,他帶着他的一幫朋友,簇擁着林欣欣揚長而去。

我平靜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然後,我走回書房,打開了顧明宇的遊戲電腦。

他那個頂級遊戲賬號的密碼,是林欣欣的生日。

他曾在我面前登錄過無數次,毫不避諱。

看着遊戲裏那個金光閃閃、裝備頂級的角色,我笑了。

我打開遊戲交易平臺,把他賬號裏所有值錢的道具、稀有皮膚,以市場價一折的價格,全部掛了上去。

然後,我在世界頻道,用他的賬號發了一條信息:

“渣男棄坑,裝備大甩賣,先到先得!老婆跟人跑了,沒心情玩了!”

做完這一切,我點開了那個紅色的,帶着警告意味的按鈕。

系統提示:【您確定要刪除此角色嗎?此操作不可逆,所有數據將被永久清除。】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是”。

04

“寧若男!你對我的號做了甚麼!你瘋了嗎!”

週末的晚上,顧明宇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瘋狂打來。

我換了新手機,但他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我的新號碼。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崩潰和瘋狂,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此刻,我正坐在一家高級會所的包廂裏。

閨蜜爲了慶祝我“脫離苦海,重獲新生”,特意爲我舉辦了一場派對。

悠揚的音樂,醇香的美酒,還有三五好友的歡聲笑語。

我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對着電話,語氣平淡。

“哦,賣了。”

“錢正好可以彌補你給我的那包冥幣,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

這時閨蜜的男友湊過來問她要不要加菜。

顧明宇在電話那頭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瞬間炸了。

“你在哪?那男的是誰?寧若男,你是不是早就給我戴了綠帽子!你別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未婚夫?

林欣欣在遊戲裏跟人結仇、他去線下約架的時候,可曾記得自己有個未婚妻?

他拿着我們準備結婚的錢,去給林欣欣媽治那“永遠治不好的病”時,可曾記得自己有個未婚妻?

現在,他倒是有臉來質問我了。

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提不起來。

對一個即將被我徹底從生命中剔除的人,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而,我沒想到,顧明宇的瘋狂遠不止於此。

剛掛電話不到二十分鐘,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顧明宇竟然找到了這裏。

他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的袋子,衝到我面前,在衆目睽睽之下,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在地上。

一沓沓嶄新的現金。

“若男,錢我拿回來了!一分沒少!”

他當衆向我道歉,眼睛通紅,聲音哽咽。

“我錯了,若男,我跟林欣欣也說清楚了,我愛的人是你,我不能沒有你!”

他聲淚俱下,抓着我的褲腳,祈求我的原諒。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婚禮照常舉行,我以後甚麼都聽你的!”

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讓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下來。

朋友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顧明宇,只覺得荒唐。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來自林欣欣的信息。

我點開,是一張遊戲截圖。

是顧明宇和林欣欣在遊戲裏的婚禮場面,他們穿着華麗的禮服,在漫天花雨中擁吻。

下面附着一行字:

“若男姐,本來想在婚禮上給你個驚喜的。這是我和明宇哥愛的結晶,提前讓你看看。”

緊接着,她又發來一份文件。

那是一張B超單。

上面赫然寫着:孕8周。

最後,是她帶着炫耀和挑釁的語音消息:

“明宇哥要當爸爸了,若男姐,這可不是遊戲,這是真實的。”

我拿着手機,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包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臉上。

同情的,擔憂的,看好戲的。

他們在等着看我崩潰,看我發狂,看我像個潑婦一樣和這個男人撕打。

顧明宇也慌了,他看到我手機屏幕上的內容,臉色大變,衝過來就想搶我的手機。

我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抬起頭,看着他,緩緩地笑了。

然後,我說出一句讓全場石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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