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前幾日,太子帶着一女子來將軍府要與我退婚。
我對這荒唐之事置之不理,那女子卻笑我自不量力。
她說她是從千年後的時代穿越而來,讓我儘早放棄太子,太子早就給她無數承諾,不會碰我一下。
我強忍住笑意,沒想到她知曉那麼多手段,卻信男人的承諾。
原來愚蠢,竟也能穿越千年。
1
我問軍師,是讓東宮易主更難,還是助我扶搖直上更難。
軍師笑笑反問我,更信他人還是更信自己。
我看着銅鏡中那張美到不可方物的臉,選好了出路。
前幾日太子直接帶着心上人來將軍府退婚,他身旁的小廝急得直跺腳,卻也沒能攔住他。
我在簾後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回屋了。
太子一路有喬家的助力,路走得太順了些,膨脹到這種事也要來將軍府說。
他是太子,怎麼可能只娶一位,只是這時候拉着個姑娘進喬家,大概又是那衝動的老毛病犯了。
“小姐可看見那女子?不似世家女一樣溫柔端莊,太子怕是喜歡上這與衆不同了吧?”
貼身丫鬟小夏替我打抱不平。
這倒是未在意,她是甚麼樣,和我有甚麼關係?
與衆不同也好,矯揉造作也罷,一時的新鮮代替不了永恆的地位。
再過半個月,我們就要成婚了,入了太子府,可不比將軍府自由,我得抓緊時間去找孫先生爲日後多做些準備。
“你去問問,哥哥在西北戰事如何了,西北要入冬,今年的仗差不多快打完了吧。”
小夏皺着眉替我着急。
“小姐!太子都帶着人來搶你的正妻之位了,你還關心必勝的仗做甚麼,那不都是男人該...”
“小夏!連你都知道,這場仗,必勝是嗎?”
“這...不是年年都這樣嗎?”
“連你都看得出來,皇上卻不願一試...”
“小姐!不然我們去找先生?看看有沒有好辦法能讓太子回心轉意。”
“皇上都不急你急甚麼?”
我逗着小夏。
“小姐!再玩鬧,太子殿下可都要被別人搶走了!他剛說甚麼我可是聽見了,甚麼一生一世一雙人,說你非要嫁,就先做側妃!將軍嫡女做妾,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好了好了,搶不走的,明日便將你這太子妃貼身丫鬟的名號拿回來。”
“小姐慣愛說笑。”
小夏嘴上小聲抱怨,但還是用心幫我塗着香膏,嬌養着我的皮膚。
所得之愛,所居之位,皆由智謀與手腕換得。
我摘下珠釵,悉心照料嬌顏玉膚。
未登太子妃之位前,每日皆精心保養容顏,養成太子喜歡的樣子,天下男人都爲之沉醉的樣子。
不過說起來,自少時定下婚約,我和太子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皇宮太大,人生太短,我只做我覺得重要的事。
太子是誰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是太子妃。
2
從很小我就被當成太子的正妻來培養。
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如果無法知曉太子喜歡甚麼,那就做到全天下男人都喜歡的樣子。
容貌、身材、膚質皆需出類拔萃,每日還需服用苦澀難嚥、略帶微毒的藥草四餐。
爲磨礪心性,我從高處躍下,疼,卻死不了,只能靜默無聲,宛如落葉飄零。
傷愈復跳,週而復始,直至我心如磐石。
而這些,也不過是我計劃的第一步而已。
孫先生告誡我,即便某日歸家,見滿門皆成枯骨,亦需保持冷靜,妥善處置一切。
孫先生還說,男人都是好色之徒,我想得到我想要的,就必須用些手段。
孫先生是父親的軍師,生死之交。
孫先生喜歡我天資聰慧,教我兵法策論,他教的東西,都是宮裏學不到的。
他常說,我要是男子,必定可收復西北,平息戰亂。
這句話成了我半生的夙願。
“小姐,太子絕食逼陛下退婚,又偷偷帶着那女子逃了出來,現下,又來將軍府逼宮了!”
小夏氣的快哭出來了,我知道她是替我覺得委屈。
“休要胡言,他是君我們是臣,去牽匹馬來,我親自送他。”
這種時候,越是攔,越適得其反,我若賭對了,以後的路我也能有十足的把握。
我若是賭錯,他真的走了,我也留好了退路。
“小姐,奴婢打聽過,那女子是個孤女。”
“孤女?”
朝中關係錯綜複雜,她竟不是其他勢族有意安插的,這我倒是沒想到。
“這樣的人,我們也要忌憚嗎?”
“是順水推舟。”
我帶着小夏恭恭敬敬的去見堵在前廳的太子。
“你...幾年不見...我竟不知你已...”
看着太子的眼神,我就知道,我賭對了。
甚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情話如浮雲般變幻無常,我是不信的。
“太子尊貴,既心意已決,臣女只說是自己逼走殿下的。”
我睫毛上掛滿淚珠,隱忍又倔強的模樣讓太子沉默良久。
“這就擺爛了?我以爲有多難呢,你也不喜歡太子吧?還是說...你是裝的?”
我這才注意到太子旁邊站着的人。
不算太笨,能看得出我是裝的,可惜,不是對手,我故做失落的低頭,沒有搭她的話。
“殿下走吧,今日,只當我們沒見過。”
“是我愧對你,你放心,即使你不能嫁入東宮,也不會有任何人輕視你,輕視喬家。”
我表面恭恭敬敬,心裏卻在嫌棄太子愚鈍。
喬家的女兒,就算終身不嫁,也不會有任何人敢輕視,太子在宮中耳濡目染的盡是權謀算計,究竟學會了些甚麼?
喬家征戰四方保家衛國數年,莫非他以爲,喬家的勢力是靠我們之間那一紙婚約?
空有帝王之姿,卻無帝王之心。
“過幾日父親回來,我便讓他跟陛下說清楚,殿下放心。”
太子沉默良久,不知在想甚麼,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就如了他的願。
“日後...”
“季安辰,你還想和她有日後啊?走吧。”
太子嘆了口氣,被那女子拉走。
她活潑無拘,確實和世家女不同,不過似乎太過單薄,無依無靠。
能吸引太子到如此地步,我不禁有些好奇。
不過也好,在府裏多年,如今終於能小小的施展拳腳,我的期待比疑惑更多!
3
這些年父親手握兵權,再加上孫先生,就算父親沒有反心,也消除不了皇帝的疑心。
西北連年戰亂,皇上雖無法直接削奪父親與兄長的兵權,卻屢尋藉口,意圖除去孫先生。
將軍府次次維護,讓皇上大爲不滿。
喬家若失勢,必引衆人覬覦,全家恐將墜入無盡苦難。
我只有入宮,只有掌握絕對的話語權,才能真正護住喬家,護住孫先生。
兒時疼愛我的公主姐姐被逼和親,我求孫先生獻計破解。
哥哥受傷母親殫精竭慮,也是孫先生出謀劃策。
孫先生問我,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想了想,從前我以哥哥的名義遞上去那些收復西北的摺子,全都被皇上否了。
皇上是個保守派,不願傾國力去打仗,反而去修祈福塔,花重金祭祀!
我便向先生坦言,我要做太子妃!那年...我才八歲。
我要做最受寵的女人,再做那最尊貴的女人,再做這天下最有權的女人!
這些下作的手段我也曾不屑過,可先生說,“都是手段,何來高低貴賤之分。”
能成功,便是膽識謀略!
不管是先生還是喬家,我要扶持的,是能助這王朝走向盛世的人。
這世上比情愛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太子...不重要,得到太子的寵愛和地位,更重要。
皇上知道父親重妻女,若我當了太子妃,入了宮,一可制衡父親,二是皇上可得孫先生助力。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我身上揹負的,是家族命運,是我朝的千秋萬代,不只是兒女情長...
太子要娶的女子叫段薇薇,他堅持要娶她的第三天,我進宮找到公主。
委屈地說着太子要退婚,讓她帶着我去散心。
當初公主要被送去和親,也是將軍府獻計保住了她,從那時起她對我總是格外親近。
“我這個弟弟!氣死我了!愚鈍!阿音你別生氣,過幾天他自會想通,我帶你去郊外野遊!”
說着她便想辦法出宮,想出宮,必須有皇子陪同,而除了太子,三皇子是近來唯一在宮內的皇子了。
不出所料,我們三個一同去散心,三皇子的嘴角十駕馬車都壓不下來。
男人就像孩子,屬於自己的東西永遠有恃無恐,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若此時有人與他相爭,即便心中無意,亦難免因妒忌與勝負之心而起波瀾。
三皇子比我年長一些,自幼傾心於我,直到我與太子訂下婚約,他才稍有收斂。
眼下聽說太子要娶別人,又遇公主叫他與我散心,估計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沿途他對我多有照拂,我亦以禮相待,未曾有絲毫逾越之舉。
“阿音,你也別太難過,昨日父皇已經規勸過太子,說不定此刻,他已經想清了。”
公主出言安慰我,但是她的話卻不假。
皇上雖謹慎,但他不是傻子,這江山穩固和兒女情長,他比太子清楚。
太子雖偶會衝動行事,但好在聽勸,喬家不僅是他的靠山,也是他官場上的軍師。
官場爭鬥,成王敗寇,必須步步爲營。
而我,自然也是這權謀中的一步棋。
這裏面盤根錯節,打斷了骨頭還連着筋,豈是一個女子,一句話便能全部捨棄的。
所以太子妃,只能是我。
不過最關鍵的是,公主告訴他,我們和三皇子一同去遊玩了。
我要的,是太子絕對的偏愛。
“即使想不通也沒關係!”
身後的三皇子追上來與我並肩,信誓旦旦地說。
“還有我在嘛,我好歹是個皇子,也不算委屈了你。”
“三弟!又在說胡話了。”
我靦腆的笑笑,卻眼尖地看見前方有塵土蕩起。
這地方竟然會有山匪!不過...來得正好。
4
三皇子護着我和公主兩個人,對方又人多,難免有護不住的時候。
我素來不在外人前顯露絲射之才,一味扮演着嬌柔嫵媚的大家閨秀角色,但我不能,也不會讓公主受傷,不管是作爲朋友,還是作爲臣子。
山匪的刀馬上要傷到公主時,來不及細想,我用手掌擋住刀,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三皇子的護衛趕過來救出我們的時候,好巧不巧,太子剛剛趕到。
可大家都在忙着看我的傷,沒人在乎來晚的太子,頭一次被衆人冷落的季安辰,一臉尷尬地站在旁邊。
我看着他來,做了一個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準備奔向他,眼神落到他旁邊的段薇薇身上,停頓了片刻,又收回了動作,低頭忍下了眼淚。
他倆還真是惺惺相惜,沒有浪費我的一番演技。
三皇子看着我的傷心疼壞了,也顧不得禮儀,抓着我的手,扯下外袍給我包紮,可血跡還是滲了出來。
一旁的季安辰醋意大發,“阿音!過來,跟我回宮!”
三皇子本來就懊惱沒有護住我,擋在我身前不悅的說。
“不是要退婚嗎?太子已有佳人在側,此刻以甚麼身份在命令阿音!”
公主心疼我便也憤憤不平。
“該你護着的時候你不在,跑去和別人談情說愛,如今有三弟在,定能護阿音周全!我們用不着你了,你回吧!”
太子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他身旁。
炫耀般對着三皇子宣示主權。
“孤從未對外宣告退婚,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說甚麼身份?若我剛纔在!定不會叫阿音受傷!”
說完自顧自的將我帶上他的馬。
“半月後我和阿音的婚禮,還望三弟來喫喜酒!”
可是,一匹馬坐不下三個人,從剛纔就一臉鄙夷看着我的段薇薇拉着太子的袍子不讓他走。
“季安辰,你甚麼意思!”還真的是桀驁不馴,這裏敢直呼太子名諱的怕是隻有她一人了吧。
“薇薇,後面有馬車,阿音不似你,她素來嬌弱,我先帶她找太醫,等日後孤再同你解釋。”
太子不管身後的女子如何生氣叫喊,帶着我走了。
5
一路上我都撐着自己儘量不要靠在他懷裏。
他卻賭氣一般故意走一些顛簸的路,讓我支撐得非常艱難。
一到宮裏我便想掙扎着跳下馬,我越掙扎他圈地越用力。
“你已與孤有婚約,你現下如此避諱,是因爲心儀三弟?”
“當然不是,只是...”
我柔聲細語,輕輕側低着頭,讓他恰好能看到我臉上的潮紅。
“只是太子既已有了心上人,阿音是識分寸的人。”
“你只要告訴孤,你心裏,是否有孤。”
“太子殿下,阿音的手好疼…”
爲了逃避他的追問,我從剛剛就故意撐開傷口,現下血跡星星點點的染紅了衣衫,讓趕來的小夏直接哭了出來。
太子這才慌亂的扶我下馬,讓太醫給我包紮。
小傷而已,但我還是演出了又疼又隱忍着不落淚的倔強模樣,緊緊抓着太子的外袍。
傷總不能白受吧,我不但要讓太子心疼,還要讓他反覆糾結我到底愛不愛他。
愛他,怎會在他只提了一句另娶便和其他皇子游玩,將他拱手讓人。
不愛,又怎會在他突然出現時紅了眼眶,會在喫痛時下意識的拉着他的衣衫。
夠他糾結幾天了,而他越是糾結,就越發現自己腦海中全是我的身影。
“你是孤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要總是委曲求全想着別人。等約定的婚期一到,一切照舊!”
“可...”
我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太子看着我柔弱的模樣,保護欲爆棚,如果不是大庭廣衆之下,怕是早將我擁入懷中了。
“其他的事和人!我自會解決!”
不過,我還不會這麼快給他這個機會,越是得不到的,才越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