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靜宜眼底的火苗不斷地往上竄,“你憑甚麼說人是你救的?”
“就憑你剛纔說的東西,我們全家都知道!”
何麗芹立刻給親閨女幫腔,攬住林美宜的肩膀,笑着走到了陸老太太面前:
“讓您見笑了,我家老大就是桀驁不馴的性子,慣會撒謊的貨。當時確實是我家小女兒救的人。”
“那她怎麼知道救人的細節?”一旁的女軍官疑惑道。
何麗萍:“那天救完了人回來,丫頭就在飯桌上說給全家人聽了,對不?”
她看向林家的兩個男人。
林崇光點了點頭,林文傑遲疑了一下,也跟着恨恨道:“沒錯!這死丫頭就是愛說謊,還敢咬人!純純欠打!”
此言一出,陸老太太的臉子也沉了下來,對林靜宜沒了方纔的和顏悅色:
“丫頭,說謊可不甚麼好品質。”
連家裏人都這般說,恐怕救人的還真是那個小的。
何麗芹見狀,眼底湧上一抹得色。
林美宜更是輕抬下巴,彷彿在說:全家人都不站你那邊,我看你還能怎麼辦!
所有人都以爲,林靜宜會跟以前一樣:只要全家人口供一致,再稍稍威逼利誘一下,林靜宜就會放棄掙扎。
但他們錯了。
林靜宜冷笑一聲。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重生在陸老太太找上門來、且林家人都不知道她其實還藏着信物的時間點上!
“既然你這麼篤定救人的是你,也說了我講的細節全家都知道作不得數,那老人家給你留的信物呢?”
林靜宜伸出手:“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信物?
甚麼信物!
林美宜瞬間慌了,求助似得看向何麗芹:“媽~,你看她!”
“你又胡說!”何麗芹沒好氣道:“當着客人的面兒,嘴裏能不能有一句實話?!”
只要陸老太太沒開口,那就是沒有!
不論如何,她都要親閨女攀上陸家富貴的高枝兒,未來過好日子!
林文傑一聽林靜宜連信物都謅出來了,就那麼想攀上陸家?
那可不行!她走了以後誰幫自己幹活!
林文傑顫抖着流血的手指着林靜宜的鼻尖威脅道:“你皮癢了是不?”
平時捱揍還是挨輕了!
“混賬東西,我和你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林崇光也有些惱火。
眼看着事情要成了,怎麼還節外生枝出個“信物”來?!
林靜宜冷冷糾正:“我媽死了,沒教過我冒名頂替別人的恩情。”
“哇......”林美宜當即氣哭了,指着林靜宜道:“你、你不要臉!”
一家子沒想到林靜宜居然還敢還嘴,討伐聲、唾罵聲不絕於耳。
林靜宜脊背挺得筆直。
她要永遠記住林家這副嘴臉,提醒自己,前世就是死在這豺狼虎豹的一家子手裏的!
“我確實留了個信物。”陸老太太突然意味深長地道。
她算是看出點門道來了。
這一大家子就是逮着大丫頭一個老實性軟的欺負,想讓小女兒頂包恩情。
呵,她是老了,可還沒瞎呢!
生性正義的陸老太太眼裏可揉不得沙子。
陸老太太溫和地望向林靜宜:“丫頭,你慢慢說,爲啥會給你信物,信物你又放在哪了?”
之所以這麼問,一來是怕再認錯了人、表錯了情;二來,陸老太太也想看看,這林家到底能做到甚麼份上!
林靜宜認真回道:“那天我揹着你從山坡下來,路滑摔了一跤,我當時就嚇哭了,怕沒救得了人還把人摔了。是您一直安慰我,掏出帕子給我擦手擦臉......後來您就把那帕子留給我了,說等下次再見面,讓我洗乾淨了再還你。”
“那手帕,我藏在了常睡的柴房草垛子下面。”
前世,林靜宜是快餓死了的時候才把手帕交了出去,換那一碗救命的白粥。
今生,她要用這帕子,交換本該屬於自己的錦繡人生。
“哪有甚麼帕子?我天天去柴房做飯也沒見......”何麗芹一聽就要往柴房走。
她得先一步找到帕子,再塞到親閨女林美宜手裏。
左右不能真讓林靜宜攀上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哪能讓何麗芹去?
“你站住。”陸老太太道:“讓阿英去。”
宋英是陸老太太的通訊兵,跟在她身邊十幾年了,信得過。
何麗芹愣了一下,再次朝着林文傑擠眉弄眼。
林文傑趕緊殷勤道:“柴房又髒又亂,哪能讓你一個姑娘家去?還是我去找......”
“我說了,讓阿英去!”陸老太太畢竟是軍幹出身,嚴肅起來威壓十足!
林文傑不敢再多嘴。
“柴房在這邊吧。”宋英循着林文傑要去的方向,走進柴房沒多一會就出來了。
手裏拿着一方手帕。
林家人瞬間眉眼一緊。
何麗芹母女更是眼睛都瞪紅了。
還真有個帕子!
小賤人,怪有心計的!
陸老太太輕輕摩擦着帕子,上面隱約可聞皁角的香味。
“丫頭,”陸老太太眼眶微溼,“你願意跟陸奶奶回城住幾天不?奶奶帶你在黑市玩一玩,看一看......以後你想留在城你上學也可以!”
她太願意了!!
林靜宜心裏歡呼,面上卻故作遲疑,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家人,沒吱聲。
那模樣真是讓陸老太太心疼得不行!
這孩子想說出個真相都被家裏人壓着打罵,可見平時在家裏也沒少被磋磨!
何麗芹梗着脖子開口刁難:“不行。你走了,家裏就少個掙工分的......”
陸老太太:“工分折成糧食,回頭我給你們補上。”
何麗芹:“那也得帶上文傑和美宜!靜宜,你總不好一個人喫獨食吧?”
甚麼叫喫獨食?
救人的沒他們,享福了倒是得連帶上?
林靜宜每每以爲何麗芹已經夠無恥的時候,她得所作所爲就能再度刷新自己的認知下限。
沒等林靜宜開口反駁,陸老太太率先冷哼一聲:“是你們家大兒子和小女兒,把我從泥石山洞裏挖出來的?還是他們揹着我走了幾里山路送去衛生所了?”
一句話噎的何麗芹臉色一訕。
“我忍了又忍,你們還蹬鼻子上臉了!”
陸老太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崇光一行人的鼻子:“你們一大家子,合起夥來糊弄我這個老太婆,想讓偏疼的小女兒來頂大女兒救人的恩情,簡直黑心腸!”
陸老太太指着林美宜:“長得好看心卻醜陋,你纔是小偷!到現在爲止你給靜宜道歉了嗎?”
“還有你,”陸老太太又指着何麗芹的鼻尖罵道:“慣子如S子,把孩子教得是非不分!家宅不寧的日子都在後面等着你呢!還有你!”
林文傑最後也沒能逃過一頓批:“你哪有個當哥哥的樣子?!咬你都是輕的!”
陸老太太火力全開,把院子裏幾個人訓得跟孫子似的抬不起頭,隔壁兩家鄰居都時不時探出頭來瞧熱鬧。
想必要不了多久,整個村兒都得傳出林家合起夥來欺負大女兒的八卦!
林靜宜卻被陸老太太這番袒護感動得紅了眼眶。
前世今生,只有她那死去的老子娘才這樣護過自己。
她抽了抽鼻子,將酸澀嚥下去。
“行了行了,就按老太太說的辦吧!”
林崇光也曾富甲一方,被戳穿謊言就夠丟人的了,再像何麗芹討價還價變相乞討似得,面子更掛不住,索性甩手進屋了。
“哎,老林......”何麗芹恨恨跺腳,趕緊追上去。
林文傑還懵在原地,林美宜哭了一會兒沒人哄,抹了一把眼淚也回屋去了。
陸老太太則拉着林靜宜的手,坐上了進城的吉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