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兒子兒媳是丁克。
他們信誓旦旦地承諾,會給我們養老送終。
前提是,我們得立下遺囑,把全部家產都留給他們。
老伴老年癡呆走失那天,我急得快瘋了。
打電話給兒子,他正在和客戶打高爾夫。
“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少跟我扯那些情緒化的。”
“我們的協議是養老,不包括24小時的緊急搜救。”
“這是兩個業務範疇,請不要混淆。”
“我現在忙着賺錢,以後才能給你們養老,你能理解我嗎?”
三天後,警察在河裏找到了老伴的屍體。
我的世界,也死了。
我抱着老伴的遺像,從樓上跳了下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兒子拿着律師起草的養老協議,讓我簽字的那一天。
這一次,我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人財兩空。
1
“媽,您看,我們請了最好的律師,把所有條款都寫清楚了。”
“房子,存款,以後都給我們。”
“我們保證,絕對讓您和爸安享晚年。”
兒子陳浩的語氣輕快。
兒媳李靜在一旁幫腔:“是啊媽,我們也是爲了給您和爸一個保障。”
“簽了字,我們就是法律上綁定的責任人了,您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番話騙了。
我信了他們所謂的“保障”,簽了字,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拿起那份協議,“撕拉”一聲,將它撕成了兩半。
陳浩和李靜的笑容僵在臉上。
“媽,你這是幹甚麼?”
陳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不籤。”
我把撕碎的紙片扔進垃圾桶,“這份協議,我看都不想看。”
李靜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尖酸地開口:
“媽,您這是甚麼意思?不相信我們?”
“李浩可是您親兒子,我這兒媳也是你認可的!”
“不靠我們,您和爸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是我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我站起身,走到老伴身邊。
他正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電視。
我輕輕握住他乾枯的手,心裏一陣酸楚。
這一世,我一定要護好他。
“陳浩,我養你到大,供你讀完大學,給你買房娶媳婦,我的義務已經盡完了。”
“至於養老,我和你爸有退休金,有房子,還不需要籤這種賣身契。”
陳浩的臉色一變,氣急敗壞地吼道:
“媽!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們這是爲了誰好?”
“你是不是聽誰在外面挑撥離間了?”
“爲了誰好?”
我冷笑一聲,“爲了你們自己好罷了。”
“想空手套白狼,拿我們的房子和存款去過你們瀟灑的丁克生活?”
“別做夢了。”
“誰...誰這麼說的!”陳浩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李靜拉了他一下,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
“媽,我們知道您照顧爸辛苦,可您也不能這麼想我們啊。”
“我們不要孩子,不就是爲了以後能全心全意地照顧你們嗎?”
“是嗎?”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我和你爸的財產,以後會成立一個信託基金,由專業機構管理,用來支付我們倆的養老和醫療費用。”
“剩下的,會全部捐給社會。”
“甚麼?”
他們倆異口同聲地尖叫起來。
“捐了?媽你瘋了!那是我們的錢!”陳浩徹底撕破了臉皮。
“在誰的名下,就是誰的錢。”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現在,請你們出去,我和你爸要休息了。”
陳浩指着我,手指都在發抖:“好,好!張蘭,你夠狠!”
“你別後悔!”
“等你也不能自理了,以後有你們求我們的時候!”
說完,他拽着李靜,摔門而去。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胸口積壓的鬱氣,終於散了一些。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銀行。
我把家裏所有的定期存款,都一併轉到了一個新開的賬戶裏。
這個賬戶,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密碼。
做完這一切,我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錢,是我的底氣,也是保護老伴的武器。
從銀行出來,我直接去了本市最好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諮詢了關於財產信託和立遺囑的事情。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年輕律師。
他很耐心地聽我講完了我的擔憂和想法。
“阿姨,您的想法非常好,也很有遠見。”
王律師給了我專業的建議。
“我們可以設立一個不可撤銷的生前信託,指定您自己和您信任的第三方作爲共同管理人。”
“這樣既能保證您在世時對財產的控制權。”
“又能確保在您喪失行爲能力後,財產能嚴格按照您的意願用於您和叔叔的養老。”
“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太好了。”我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王律師,那就麻煩您儘快幫我辦。”
“沒問題。”
“另外,關於遺囑,您也可以現在就立好,進行公證。”
“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您兒子未來的糾紛。”
我點了點頭,將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訴了王律師。
忙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
我給老伴打包了他最愛喫的灌湯包,回了家。
剛打開門,就看到陳浩和李靜又坐在我家的客廳裏。
這一次,他們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我的小姑子,陳浩的親姑姑。
小姑子一看見我,就立刻站了起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對陳浩?”
“他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你把錢都捐了,讓他以後怎麼辦?”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我的家事,好像和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我哥就陳浩這一個兒子,你們的錢不給他給誰?”
“嫂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小姑子不依不饒。
李靜在旁邊假惺惺地抹着眼淚:
“姑姑,您別怪媽。”
“媽就是最近太累了,心情不好。”
“我們做小輩的,多擔待點就是了。”
陳浩則板着臉,一副“我沒錯,都是你的錯”的表情。
他們這是看硬的不行,就找來說客打親情牌了。
我沒理他們,徑直走到老伴身邊。
“老陳,喫飯了,你看我給你買了甚麼?”
老伴看到湯包,迷茫的眼睛裏有了一道光亮,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嫂子!”
小姑子見我無視她,聲音更大了。
“你到底在想甚麼?”
“把陳浩惹毛了,以後誰管你們?”
“就靠你一個人,你能行嗎?”
“我哥這病,以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我餵了老伴一個湯包,才冷冷地看着她。
“第一,我的錢怎麼花,是我自己的事。”
“第二,我還沒死,就輪不到你們來操心我的財產。”
“第三,陳浩如果真的孝順,就不是拿一份協議來逼我簽字。”
“而是應該主動承擔起做兒子的責任。”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浩和李靜的臉。
“你們倆,如果真是來關心我們,就留下來喫頓飯,幫我給你爸洗個澡。”
“如果不是,那門在那邊,請便。”
我的話讓他們啞口無言。
小姑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悻悻地說:
“嫂子,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拉着陳浩和李靜,“我們走!讓她自己清醒清醒!”
三人又一次氣沖沖地離開了。
3
果然,沒過幾天,小區裏就開始傳起了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老陳家那口子,要把家產全捐了,一分錢都不留給兒子。”
“真的假的?那她兒子兒媳多可憐啊,白養了。”
“可不是嘛,聽說她現在脾氣怪得很,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估計是照顧老陳壓力太大,精神有點不正常了。”
這些話,一句句傳到我耳朵裏。
我知道,這是陳浩和李靜的手筆。
他們想用輿論壓力逼我就範,把我塑造成一個無情無義、精神失常的惡母。
我去菜市場買菜。
以前熱情打招呼的鄰居,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帶着探究和躲閃。
就連樓下的王大媽,都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勸我:
“張蘭啊,兒女都是債,你也別太跟孩子置氣。”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最後還不是要留給他們?”
我只是笑笑,不解釋。
跟他們解釋不清的。
在他們的觀念裏,父母的財產天經地義就是兒子的。
陳浩和李靜的表演也升級了。
他們開始每天提着水果、補品上門。
擺出一副二十四孝的好兒媳、好兒子的模樣。
當着外人的面,對我噓寒問暖,對我爸關懷備至。
“媽,您別太累了,今天我來做飯。”
“爸,我們給您買了新的按摩儀,每天按按對身體好。”
可只要門一關,他們的臉就立刻垮下來。
李靜把水果往桌上一扔,就翹着二郎腿開始玩手機。
陳浩則不耐煩地催促我:
“媽,你想通了沒有?”
“那協議我們重新擬一份,保證讓你滿意。”
“你別再折騰了,讓街坊鄰居看笑話。”
我冷眼看着他們演戲。
“演給誰看呢?不累嗎?”
李靜放下手機,皮笑肉不笑地說:
“媽,我們這不是怕您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想替您分擔分擔嘛。”
“您要是不領情,那我們也沒辦法。”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
一邊在外面營造自己孝順的形象,一邊在家裏給我施加壓力。
如果我把他們趕出去,正好就坐實了我“脾氣古怪,不近人情”的罪名。
我沒有上當。
他們來,我就讓他們待着。
他們不做飯,我就自己做。
他們不照顧老伴,我就自己照顧。
我把他們當成空氣,每天按部就班地過我自己的生活。
帶老伴去公園散步,給他讀報紙,陪他看他喜歡的舊電影。
我的平靜,反而讓陳浩和李靜越來越焦躁。
他們想要的,是我的崩潰和妥協,而不是這種死水一潭的僵持。
終於,他們失去了耐心。
4
這天下午,我帶着老伴從社區醫院做完常規檢查回來。
剛到家門口,就看到陳浩和李靜站在那裏。
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人。
看到我,陳浩立刻迎了上來。
“媽,你回來了。”
“這是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劉醫生,我特意請來給您看看的。”
我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他們竟然想給我扣上精神病的帽子!
李靜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媽,我們看您最近壓力太大了,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
“讓劉醫生給您開導開導,對您身體好。”
那個劉醫生推了推眼鏡:“這位阿姨,您別緊張,我們就是聊聊天。”
我捏緊了手裏的病歷本,將老伴護在身後。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一步步被他們逼瘋的。
老伴走後,他們也是這樣找來醫生。
說我思念過度,精神恍惚,然後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所有財產。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看着陳浩:
“誰讓你自作主張請醫生的?”
“我好得很,不需要看甚麼醫生。”
“媽,您看您又激動了。”
陳浩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對那個劉醫生說:
“醫生您看,我媽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我們說甚麼她都聽不進去。”
“還總有被害妄想,覺得我們要搶她的錢。”
劉醫生點點頭,竟從他的藥箱裏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藥劑。
“阿姨,您只是太激動了,需要冷靜一下。”
他一邊抽取藥液,一邊朝我逼近。
“打一針,睡一覺就好了。”
李靜悄悄堵住了門口,斷了我的退路。
陳浩則伸出手,要來抓我的胳膊:
“媽!你就配合一下!”
“這是爲你好!”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我猛地將手裏的病歷本朝那醫生的臉砸了過去。
趁他躲閃的瞬間,抄起門邊的雨傘。
“滾出去!”
“我看誰敢過來!”
陳浩的耐心耗盡了:“瘋了!真是瘋了!”
“今天非得讓你冷靜冷靜不可!”
他朝我撲了過來。
就在這時,我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誰是瘋子,恐怕還不一定。”
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到王律師帶着兩個助手,正站在我們身後。
陳浩和李靜的臉色瞬間煞白。
王律師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病歷本和那個針管,立刻明白了狀況。
他對助手說:“報警!”
“另外,聯繫市精神衛生中心,覈實一下這位醫生的身份。”
那個假醫生一聽要報警,丟下針管就往外跑。
陳浩指着我,手指都在發抖:
“媽,你...你竟然算計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