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半夜高燒抽搐，我抱着孩子，顫抖着給老公打電話。
他身邊傳來吵鬧聲，語氣充滿不耐煩。
“你能不能獨立一點？別甚麼事都來煩我，我工作一天很累了！孩子發燒是小事，你連這個都處理不好嗎？”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又打給住得不遠的婆婆，電話那頭傳來麻將聲。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負責！別總想着依賴我們，女人要獨立，懂不懂？我兒子就是太慣着你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我心如死灰。
我獨自一人抱着女兒衝進雨夜，好不容易纔打到車。
因爲耽誤了太久，女兒高熱導致腦損傷，導致嚴重的後遺症。
老公和婆婆趕到醫院，非但沒有安慰，反而齊聲指責我。
“早就跟你說要獨立，看看你把孩子害成甚麼樣了！”
“要是你當初能幹點，孩子何至於此？”
我看着他們的嘴臉，再看到病牀上眼神呆滯的女兒，徹底崩潰。
我衝上醫院天台，縱身一躍。
再睜眼，我回到了五年前，老公第一次對我說“老婆，你要獨立”的那天。
這一次，我會如他所願，徹底“獨立”。
門鈴響了。
“老公，幫忙拿個快遞。”
陳浩癱在沙發上，眼睛盯着遊戲。
“沒看我忙着嗎？”
“取件碼發你了。”
他不耐煩地摔下耳機。
“一天到晚就知道買，女人真麻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老婆，你要獨立，懂嗎？別甚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指望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我手裏的水果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就是這句話。
我回來了。
女兒彤彤從房間裏跑出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你怎麼了？”
我低下頭，看到女兒澄澈的眼睛和天真的笑臉。
她還活着。
我蹲下身，發瘋似的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裏，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失而復得的幸福和後怕，幾乎將我淹沒。
“媽媽不哭。”女兒用小手擦着我的眼淚。
陳浩皺着眉，一臉嫌惡。
“哭甚麼哭？拿個快遞而已，至於嗎？”
“連這點小事都依賴我，你就不能獨立點？”
他翹着二郎腿，重新拿起遊戲手柄。
我慢慢鬆開女兒，站起身，異常平靜地看着他。
前世的我，聽到這些只會委屈流淚。
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婆婆的視頻電話。
他接通後，支在茶几上。
婆婆的大嗓門立刻傳了出來。
“兒子，喫飯沒？”
“累死了，媽。家裏這位連個快遞都得讓我拿。”
婆婆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周晴！我兒子在外面賺錢多辛苦，你怎麼一點不體諒他？”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女人要獨立，別總把我兒子當保姆！”
一唱一和，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看着他們，擦乾眼淚，扯出一個微笑。
“你們說的對。”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他們都愣住了。
“我確實應該徹底獨立起來。”
陳浩以爲我服軟了，嘴角勾起一絲得意。
“知道就好。”
我沒理他，轉身拿出紙和筆。
“既然要獨立，那就從家庭責任開始吧。”
我當着他的面，寫下“家庭責任劃分”。
“打掃、做飯、洗衣、帶孩子，這些都是家庭責任，我們一人一半。”
陳浩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甚麼意思？”
“做個值日表，今天我做飯，明天就該你。”
電話那頭的婆婆尖叫起來。
“周晴！你瘋了？家務活本來就是女人乾的！”
我平靜地看着陳浩。
“你不是要我獨立嗎？家務獨立，是第一步。”
不等他們反應，我在另一張紙上寫下“家庭開銷獨立”。
“從這個月開始，我們經濟也獨立，AA制。”
“房貸，每月八千，一人四千。水電燃氣，一人五百。”
“女兒的學費、興趣班、衣食住行，所有開銷，全部對半。”
我抬起頭，迎上他震驚的目光。
“這，才叫徹底的獨立，你覺得呢？”
陳浩張着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的婆婆也瞬間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