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婚禮當天,我媽領來一個畏畏縮縮的女孩。
「這是你表妹,學了三個月化妝,今天讓她給你練練手,免費!」
我看着那個女孩手裏發黴的化妝刷,和我預定的首席化妝師差遠了。
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弟弟要買婚房,家裏哪有閒錢給你請化妝師!」
「你表妹有色弱,找工作不容易,你這個當姐姐的就不能幫襯一下?」
色弱?那近,乎半盲!
她抖着手,把口紅塗到了我的鼻子上。
我媽滿意地看着鏡子裏的小丑:
「挺好,喜慶!趕緊去迎賓吧,別耽誤收彩禮!」
......
化妝間的門被我媽劉桂芬一腳踹開。
她身後跟着一個低着頭、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塵埃裏的女孩。
「張萌,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二舅家的表妹,小雅。」
我看着小雅手裏那個髒兮兮的化妝包,拉鍊都壞了。
幾支刷子戳出來,刷毛上沾着不知名的黑色黴點。
「媽,我請了蘇姐,她是首席化妝師。」
「退了!」
我媽理直氣壯地一揮手,把小莉推到我面前。
「請甚麼首席,一百天都掙不來那份錢!」
「小雅學了三個月,免費給你化,這不省錢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媽,今天是我結婚。」
「結婚怎麼了?結婚你弟就不用買房了?你弟可是張家唯一的根!」
她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
「張小姐,我到了,可以開始了嗎?」
是蘇姐,我預定的首席化妝師,業內知名,我提前半年才約到她的檔期。
蘇姐穿着幹練的職業裝,提着精緻的銀色化妝箱,與這間亂糟糟的化妝間格格不入。
她看到我媽和我表妹,愣了一下。
我媽立刻像護食的母雞,張開雙臂攔在蘇姐面前。
「你誰啊?這裏不需要你,我們家有化妝師了,你走!別想來騙錢!」
蘇姐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是張小姐預定的化妝師,定金都付了。」
「付了就退了!我們用不起!」我媽蠻橫地推搡着蘇姐.
「趕緊滾!」
我站起身,想去解釋。
「媽,你別這樣,蘇姐是我......」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我的臉瞬間麻了。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反了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爲了個外人跟你媽動手?」
劉桂芬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表妹有色弱,找個工作多不容易,你當姐姐的拉一把怎麼了?」
「非要花那個冤枉錢,你是存心不想讓你弟好過!」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爲了點錢,連親弟弟都不管了!我的命好苦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舅媽、姑姑們聞聲圍了過來,把小小的化妝間堵得水泄不通。
「萌萌,你媽也是爲你好。」
「你弟可是咱們張家唯一的根,你不幫他誰幫他?」
「爲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你一個女孩子,花那麼多錢在臉上有甚麼用!」
我看着這一張張「爲我好」的臉,只覺得噁心。
我爸在一旁角落裏抽着悶煙,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比所有人的指責更讓我心寒。
那個叫小莉的表妹,被這場面嚇得手足無措。
我媽從地上一躍而起,抓着她的手,把她拽到我面前。
「哭甚麼哭!趕緊化!耽誤了吉時,我饒不了你!」
小雅嚇得一哆嗦,手裏的劣質粉撲直接拍在我臉上.
一股嗆人的黴味和香精味撲面而來。
她手抖得厲害,像是得了帕金森。
慘白的粉底,一塊深一塊淺。
腮紅像不要錢一樣,在我臉上刷出兩坨高原紅。
眼線歪歪扭扭,從眼角一直畫到了太陽穴。
她最後拿起一支口紅,顫抖着朝我嘴上湊。
我偏了下頭,那道鮮紅的印子,直直地劃在了我的鼻子上。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怪物,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
「這婚我不結了!」
劉桂芬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我的命好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啊!這是要逼死我,讓你弟弟一輩子打光棍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親戚們立刻對我展開新一輪的口誅筆伐。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弟張偉發來的微信。
「姐,彩禮三十萬到賬了沒?我房子定金都交了!」
我看着這條信息,心臟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我媽看我沒了動靜,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走到我面前,端詳着鏡子裏的傑作。
「挺好,真喜慶,像個福娃娃。」
「快,換婚紗,出去迎賓了!別耽誤收彩禮!」
我徹底心死,不再掙扎。
我任由她們給我換上婚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媽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
「張萌,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敢搞砸了,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