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回復消息：“媽，你們甚麼時候有空，來家裏看看吧。”
“好，我和你爸後天就到。”
我盯着屏幕上那幾個字，心跳慢了半拍。
眼見爲實。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臺，看着樓下車水馬龍。
這一次，我不會再解釋了。
接下來兩天，我和老公甚麼都沒做。
家裏該亂就亂，該舊就舊。
客廳沙發上堆着沒疊的衣服，茶几上擺着昨晚喫剩的外賣盒。
臥室門半開着，能看見牀頭櫃上貼着的水電費催繳單。
老公問我：“要不要收拾一下？”
我搖頭：“不用。”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沒甚麼好藏的。
我甚至翻出那沓信用卡賬單，壓在茶几的雜誌下面。
賬單上的數字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是我們咬牙撐過的日子。
我沒有刻意擺放，只是隨手一放。
如果他們看到了，或許能懂。
如果看不到，也無所謂了。
老公說：“要不帶他們去菜市場轉轉？”
我點頭：“去那個最便宜的。”
我想讓他們看看，我是怎麼爲了五毛錢跟攤主討價還價的。
我想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四十萬是怎麼花的。
週三早上，我正在洗碗，手機響了。
“我們已經到你家小區門口了，你下來接一下。”
我手裏的碗差點摔了。
他們提前了一天。
我匆匆擦乾手，下樓。
小區門口，我爸我媽站在那裏，手裏拎着大包小包。
我媽一看見我，立刻迎上來，拉住我的手：“小雅，瘦了。”
我爸沒說話，只是掃了一眼小區的樓房，又看了看停車場。
他在估算房價。
我把他們領進門。
老公正在廚房煮麪，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爸媽來了？”
我媽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廳那張掉漆的餐桌。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自然。
我媽在屋裏轉了一圈。
她摸了摸沙發套，看了看牆上的裂縫，最後停在餐桌前。
“小雅，你們這日子過得也太節儉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閃過一絲希望。
我笑了笑：“沒辦法，到處都要用錢。”
我等着她說“那十萬就算了，你們也不容易，媽理解你”。
但她沒有。
她轉頭看了我爸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我爸點了點頭。
然後我媽轉過身，對我說：
“既然你們平時日子過得這麼苦，那說明錢都存起來了啊！”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我爸立刻接話，一拍大腿：
“就是啊！喫穿用度都這麼省，一年四十萬，四年下來，少說也得存了一百多萬！”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媽也跟着點頭：“小雅，你跟我們哭窮，就沒意思了啊。”
我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已經坐到了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小雅，你也別怪媽說話直。家裏要蓋房，這是大事。你作爲女兒，不幫說不過去。”
我爸也坐下了，從口袋裏掏出煙：“十萬塊，對你們來說不算甚麼。”
我看着他們，突然笑了。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