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律所新來的實習生陸笑笑，是個笨蛋美人。
我的妹妹被求愛不成的同學S害，我將所有證據交給我的丈夫，希望他能爲妹妹討回公道。
開庭前一晚，陸笑笑不小心把水潑進了存放證據的電腦。
“對不起嘛姐姐，我只是想幫你整理證據。”
她聲音甜膩，躲到我丈夫身後。
庭審未開始就已敗訴，兇手得意地離開法庭。
我氣得渾身發抖。
陸笑笑卻扯住丈夫衣袖。
“姐姐別生氣了，對方已經答應和解，妹妹的名聲也保住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丈夫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冷冷地看着我：
“你妹妹自己不檢點，高中沒畢業就勾引男人，死了也是活該。”
我心臟一陣劇痛，踉蹌着扶住牆。
陸笑笑急忙去取藥，卻誤把老鼠藥塞進我嘴裏。
彌留之際，我聽見她帶着哭腔撲進丈夫懷裏：“都怪我笨手笨腳。”
丈夫捂住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她命該如此，不怪你。”
他們聯手將我僞造成自S。我含恨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了陸笑笑來律所報到的那一天。
1
我快步衝進律所，一眼就看見陸笑笑正端着一杯熱水，站在存放證據的電腦旁。
杯口微傾，熱水即將潑下。
“你在幹甚麼？”我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陸笑笑喫痛，眼眶瞬間泛紅。
“姐姐，你抓疼我了，我只是想幫老闆整理證據。”
“聽說這段時間，他爲了你妹妹的案子忙得連水都喝不上，我看着心疼。”
還是這套說辭。
我冷笑，奪過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實習生無權接觸機密，誰給你的膽子？”
陸笑笑咬着脣，淚珠懸而未落，白裙襯得她楚楚可憐。
而我看着她這副模樣，前世被她喂下鼠藥的劇痛彷彿再度灼燒喉嚨。
這一世，我定要她付出代價。
她見我不依不饒，肩頭輕顫，忽然軟聲：
“姐姐，你是不是因爲老闆今天誇我細心，所以才生氣的？”
“可我們真的只是同事，你別誤會。”
三言兩語，我便成了善妒潑婦。
不等我反駁，謝庭江聞聲而出，一把將陸笑笑護在身後。
他眉頭緊鎖，黑眸死死盯着我。
“她只是個實習生，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強壓怒火：“律所規定，非正式員工不得接觸機密文件。”
“區區一個實習生，你非要揪着規矩不放？”他語帶譏諷，毫無夫妻情分。
心徹底沉了下去。
我抱起電腦轉身欲走。
陸笑笑卻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淚眼盈盈：
“姐姐，你別和老闆吵架，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你不開心。”
“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真的很心疼老闆，白天在外面工作，回家之後姐姐還不心疼他......”
我只覺得一陣噁心，狠狠甩開她：“滾開，別碰我，我嫌髒。”
她踉蹌後退，泫然欲泣。
我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也知道我是老闆娘，再惹我，我讓你在律所待不下去。”
抱起電腦，我轉身走進會客室。
仔細檢查證據文件完好無損，剛鬆一口氣，門外卻傳來細細的抽泣聲。
陸笑笑正靠在謝庭江肩頭，梨花帶雨。
而對面，是怒氣衝衝的副總，還有滿地狼藉。
2
副總盯着被咖啡浸透的筆記本電腦，額角青筋暴起。
“你眼睛長在哪裏？”
“這裏面可是馬上要去蘇氏集團籤的百萬合同，你現在居然毀了！”
陸笑笑站在原地，手指絞着衣角，眼淚說掉就掉：“副......副總，我看您太累了，只是想給您倒杯咖啡而已，我沒站穩......”
“你不是沒站穩，你是沒腦子！”副總衝着她怒吼，眼裏滿是怒火。
陸笑笑一聽到這話，猛地抬頭，淚水漣漣。
“我承認我笨笨的，但是這並不是您侮辱我的理由。”
“我雖然是個實習生，但是也有自己的尊嚴，我也在努力。”
副總氣得笑出聲：“努力？”
“努力讓律所損失上百萬，你賠得起嗎。”
陸笑笑抿着脣，突然轉向謝庭江，抓住他的袖口輕輕搖晃：“老闆，我真的只是想幫幫忙。”
“是姐姐先說我沒用，我只是想告訴姐姐，我不是廢物。”
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要將我攪和進來。
謝庭江立刻上前一步，將陸笑笑護在身後。
他看着副總開口道：“電腦本來就是你保管不力，損失由律所和你共同承擔，到時候從你年終獎扣。”
四周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副總更是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站在人羣外，無聲冷笑。
這就是當年那個連我求情都不爲所動的謝庭江，如今爲了個小實習生，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了。
我真不知道，謝庭江到底喜歡陸笑笑甚麼。
喜歡她是個蠢貨嗎？
那他的眼光還真是挺奇特的。
陸笑笑卻忽然從謝庭江身後走出來，掏出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塞給副總。
“雖然主要責任不在我，但我願意承擔一部分，這是我一個月飯錢，都給您。”
“副總，我希望你能給我說一聲對不起，這是你欠我的。”
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模樣，讓我終於笑出了聲。
陸笑笑立刻望向我，委屈地扁嘴：“姐姐是嫌我給的太少吧。”
“可我不是你這樣的富太太，這真的是我的全部了。”
我再也忍不住。
“像你這種人，能長這麼大，多虧了周圍人開恩。”
陸笑笑沒想到我說出這種話。
她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姐姐，我不知道我哪兒惹到你了，你要這樣針對我。”
“我只是個女生，你對我說這種話，是要毀了我嗎？”
謝庭江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黑眸冰冷：“道歉。”
“不可能。”我直接拒絕。
他拳頭握緊的瞬間，陸笑笑又軟軟拉住他：“老闆，別爲難姐姐了，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3
謝庭江更心疼了。
他將陸笑笑摟進懷裏，目光繼續落在我身上。
“我再說最後一次，道歉。”
我抬手，將陸笑笑從他懷裏扯出來，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這就是我的答案。”
讓我向上輩子害死我的人道歉，這輩子都不可能。
陸笑笑被打了一巴掌，尖叫出聲。
她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哽咽。
“老闆，我好疼啊，我會不會毀容了。”
謝庭江朝着我走過來。
一把抓住我的頭髮，表情陰鷙。
“你居然敢動笑笑。”
我冷笑一聲。
“我憑甚麼不敢動她？”
“謝庭江，我要和你離婚。”
謝庭江愣在原地，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出離婚的話。
而我的一整顆心越來越冷，對他的最後一絲期待都沒有了。
我和謝庭江在大一那年認識。
他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我同意和他在一起。
畢業之後，他說想要照顧我一輩子，讓我放棄工作。
我相信了他。
放棄了所有的工作。
哪怕當時，我已經是律師界小有名氣的律師。
而謝庭江畢業後沒有任何水花。
我還是毅然決然選擇辭職，和他在一起。
這是我們結婚的第五年。
我原以爲，我們還有很多個五年。
卻在今年，他對我越來越冷淡，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也遇到了陸笑笑。
謝庭江皺起眉頭。
“她就是個實習生，犯錯也很正常，你就因爲這些事情要和我離婚？”
他說出這種話來，我只覺得格外可笑。
他爲了陸笑笑，一再放低原則。
上輩子還爲了她害死了我。
卻說我因爲這點小事就要和他離婚。
我只覺得心中一陣疲憊，並不想跟他過多理論，只是淡淡出聲：“對，我就是要離婚。”
謝庭江剛想出聲。
陸笑笑哭出聲。
“老闆，我的臉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毀容了，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謝庭江看了陸笑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最終，他打橫抱起陸笑笑，轉身離開。
等他們離開後。
我從銀行卡里劃了六十萬給副總。
六十萬對一個家庭來說有很多。
這是謝庭江做的孽。
我可以看着他去死，卻無法眼睜睜看着一個家庭被破壞。
副總拿着六十萬，淚眼朦朧看着我。
“太太，你真的要和謝總離婚？”
我點點頭。
副總嘆了一口氣，只說如果有事，可以找他幫忙。
我剛回到家不久，就聽到裏面歡聲笑語的聲音。
等我走進去。
就看到陸笑笑坐在沙發上，謝庭江坐在她身邊。
見到我回來，謝庭江隨口。
“你害的笑笑受了傷，這段時間她住在我們家，我來照顧她，就當是彌補你做的錯事。”
看着面前的謝庭江，我再也沒有一點感覺。
我語氣淡淡的：“隨你。”
不管他是甚麼反應，我轉身上了樓。
打開房門，看着屋子裏的景象。
我瞳孔猛縮，整個人定在原地。
4
我衝進房間時，電腦正躺在地上，外殼碎裂。
我衝過去按開機鍵，屏幕一片死黑。
硬盤也被徹底損壞。
渾身血液倒流，我抓起電腦衝下樓。
陸笑笑正挨着謝庭江坐在沙發上，見到我立刻起身：“姐姐，你別誤會，我們只是在聊工作。”
“誰動了我的電腦？”我聲音發抖，厲聲質問。
陸笑笑捂住嘴偷笑：“是我，我看你的電腦太髒了，想幫你擦乾淨，結果手滑摔了，對不起姐姐，我太笨了。”
她說着往謝庭江身後躲。
謝庭江皺眉：“她也是好心。”
我再也忍不住，抬腿一腳踹在她胸口。
我以爲這輩子我能保住那些證據。
沒想到還是被毀成這樣。
我氣的胸口上下起伏。
陸笑笑忍不住，跪在地上，朝着我不停的磕頭。
“是我的錯，姐姐，都是我不該擅自給你幫忙。”
“你要怪就怪我吧，你打死我，我也沒有怨言。”
我抬腿，還想給她一腳，臉上被重重打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很重，我的嘴角瞬間滲出血跡。
我瞬間紅了眼眶，看着謝庭江。
“這裏面是那個畜牲侵犯我妹妹的所有證據。”
“你相信她是不小心把電腦摔碎嗎？”
電腦被毀成這樣，誰都不是傻子。
陸笑笑吸了吸鼻子。
“老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既然姐姐怪我，那就是我的錯吧。”
她再也忍不住，轉身朝着外面跑。
“如果她出事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扔下這句話，謝庭江轉身追了出去。
我沒想到謝庭江報復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我在法院門口等了許久，約好的律師接連爽約，電話全部拒接。
我知道肯定是謝庭江動了手腳。
如今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只有謝庭江了。
我找了一圈朋友圈的律師的聯繫方式。
一個兩個，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忙。
沒有一個人願意過來。
我知道，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眼看着距離開庭只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手機響了。
是謝庭江打來的電話。
“你現在立馬跪下給笑笑道歉，不然我不僅不會讓任何律師幫你打官司，還保證不會讓你贏下這場官司。”
“你妹妹的一條命，和你的尊嚴，孰輕孰重，我相信你心中很清楚。”
指甲陷進掌心，我幾乎咬碎牙齒。
“謝庭江，你會得到報應的。”
對面冷嗤一聲。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這場官司如果輸了，你永遠沒辦法爲你妹妹報仇。”
“我趕過去還需要十分鐘，你有二十分鐘可以考慮。”
掛斷電話，我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淨，一屁股坐在地上。
重活一世，我還是沒辦法讓欺負妹妹的人付出代價嗎？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嘴裏充滿血腥味。
可是我沒有任何辦法。
謝庭江既然已經開口了，沒有任何律師會來幫我。
我真的要向上輩子的S人兇手道歉嗎？
一滴淚說着眼角滑落，我只覺得一陣絕望。
下一秒，一隻手遞到我面前，語氣低沉：“你需要律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