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轉身走到窗邊。
宿舍樓位置極佳，剛好能看到樓下那片被大雪完全覆蓋的花壇。
劉若雲和陳曦的身影在白色的世界裏像兩個移動的黑點，她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動作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上一世，我就是看到了樓下被暴雪凍裂的鐵欄杆，才意識到這次的極寒遠超想象。
零下七十度，不是開玩笑的。
人類在這種環境下，暴露超過五分鐘，皮膚就會開始壞死。
超過十分鐘，肺部就會被凍傷。
她們以爲穿得夠多就沒事了？
真是互聯網生存指南看多了，以爲自己是生活小妙招的女主角。
很快，我就看到陳曦的動作慢下來。
她似乎在對劉若雲說着甚麼，指了指宿舍樓的方向，應該是想回來。
但劉若雲一把推開她，指着花壇的方向，歇斯底里地怒吼。
哪怕隔着厚厚的窗戶和呼嘯的風雪，我彷彿都能聽到她那句經典的臺詞。
「我的MOKOKO，它在等我！它一個人在外面會害怕的！」
陳曦猶豫再三，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她，被拖拽着繼續前行。
我拉過椅子坐下，拿出揹包裏僅存的一桶泡麪。
撕開包裝，把榨菜也倒了進去。
熱水的霧氣氤氳開來，我慢悠悠地喫着。
這是末世裏難得的晚餐，得有點儀式感。
窗外，那兩個黑點已經到了花壇邊。
劉若雲像瘋了一樣，徒手在及膝深的雪裏刨着。
陳曦也開始幫忙。
她們就像兩隻在雪地裏刨食的土撥鼠，執着又可笑。
我喫完最後一口面，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窗外的兩個人，動作已經變得極其僵硬。
陳曦最先放棄，她踉踉蹌蹌地轉身想往回走。
可她只走了兩步，就直挺挺地摔倒在雪地裏，再也沒有起身。
劉若雲毫無所覺，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自己的好閨蜜了。
她還在刨。
直到她終於從雪裏挖出了一個盒子。
她高高地舉起那個盒子，像是舉起了全世界。
然後，她也倒下了，還保持着那個高舉的動作。
像一尊被拙劣工匠隨意丟棄在雪地裏的雕塑。
我靜靜地看着，直到那兩個黑點被新落下的雪完全覆蓋，再也看不見。
想了想，我走到劉若雲的牀鋪邊，拉開她的枕頭。
枕頭下藏着她的日記本。
上一世，就是這本日記，成了她「深情愛娃」的鐵證。
裏面用可愛的花體字寫滿了對MOKOKO的愛。
「我的寶寶，媽媽好愛你。」
「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可笑。
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那個叫Mr.K的傻屌終於上鉤了，他說我的MOKOKO是絕版中的絕版，只要有個好故事，就能值大錢。呵呵，不就是編故事嗎，老孃最會了。」
我拿出手機，對着這一頁拍照。
然後，我將日記本丟進剛喫完的泡麪桶裏。
劃燃一根火柴扔進去。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
那本日記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