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婚前夕兄長從邊疆趕回京城,未婚夫林隨風親手奉上一件狐皮大氅。
兄長大笑着披上,下一秒鮮血就順着脖頸流下。
站在林隨風身邊的繡娘捂嘴輕笑。
“你們兄妹兩個真是粗野莽夫,連大氅裏有九十九根繡花針都沒發現。”
兄長捂着脖子,痛到雙目充血。
我拔下簪子,衝上去就想給兄長報仇。
林隨風卻抬腳狠狠將我踹倒。
“你不是說總杳杳的心眼比針尖還小嗎?現在你可以趴在你哥脖子上看看,針尖到底有多小!”
周杳杳撇了撇嘴:
“這麼沒警惕心還能做大將軍?好好的狐皮大氅都被他的血弄髒了,真噁心。”
我氣紅了眼,掏出暗器就扔向周杳杳。
林隨風將周杳杳護在懷裏,氣急敗壞地喊人將我吊在樹上。
“沈南意,你處處爲難杳杳,她只不過是小小還了下手而已,你竟然敢用暗器傷她!”
“你就吊在這裏,甚麼時候認錯甚麼時候再放你下來!”
他抱起周杳杳快步離開。
我和渾身是血的兄長對視。
“哥哥,讓他三天後來下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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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擦着周杳杳的臉頰劃過,瞬間皮開肉綻。
將軍府的下人們滿臉驚駭,誰都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真的動手。
所有人都知道林隨風將周杳杳當成眼珠子疼愛,平常周杳杳受了一點委屈他都會大發雷霆,攪得整個京城都不安寧。
貼身侍女采薇顫抖着護在我身前,生怕林隨風撲上來生吞了我。
周杳杳捂着臉,血從指縫中滑落。
她聲音顫抖又可憐:
“隨風哥哥,我的臉......”
林隨風將她攬進懷裏,充血的雙眸牢牢鎖在我身上:
“來人!把沈南意給我捆起來,吊到樹上!”
下一秒,侯府的侍衛們衝上來,狠狠用力將我的雙臂反剪到背後。
我想反抗,卻雙拳難敵四手。
被吊起來時,手臂宛若撕裂般疼痛。
林隨風隨手抄起一根馬鞭,用盡全力甩在我身上。
“賤人,誰準你傷害杳杳的?在京城做了兩年將軍府小姐就真以爲自己高高在上了?我告訴你,你連杳杳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馬鞭打在身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意,我疼到臉色發白,豆大的冷汗不斷砸在地上。
兄長又痛又急,生生從脖頸裏拔出幾十根繡花針。
鮮血汩汩流下,我心疼地直落淚。
林隨風不屑地輕嗤一聲:
“現在知道心疼你哥哥了?”
“誰讓你當初指着杳杳鼻子罵她心眼比針尖小的?她不過是阻攔了你闖入我的寢室而已。”
周杳杳垂泫欲泣:“當初我正在親手爲世子量肩,沈小姐實在不宜闖進去啊!”
聽見這句話,我氣笑了。
親手量肩?正經繡娘會在量尺寸時脫下自己和男人的衣裳嗎?
她垂下頭,伸出手指拽了一下林隨風的袖子:
“世子,算了吧,我這樣的身份,沈姑娘瞧不上也是應該的。”
“明天,明天我就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下一瞬,她淚眼婆娑地和我對視:
“沈姑娘,這樣你滿意了嗎?”
林隨風眼底閃過心疼,反手將馬鞭甩在我的小腹上。
“沈南意,到了現在你還不知錯!難道逼死杳杳才你滿意嗎?”
我痛得抽搐幾下,顫抖着質問:
“我哥哥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爲了我們成親特意趕回來卻要被你們算計,到底是誰逼死誰?”
“林隨風,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抿着脣,臉上浮現一絲遲疑。
可下一秒,周杳杳身子一晃倒進他懷裏,捂着臉楚楚可憐:
“世子,暗器有毒!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林隨風目眥欲裂,抬腳狠狠踹在我身上。
“沈南意,你膽子夠大啊!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都敢下毒!”
“來人,去熬一碗毒藥給她灌下去!”
哥哥抬眸,緊咬牙關:
“林隨風,你敢!信不信我屠了侯府?”
林隨風不屑冷笑,隨意揮手叫來人將哥哥踩在地上。
哥哥傷重無法反抗,脖頸上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動着。
我看着這一幕,胸膛被酸澀脹滿,忍不住落淚。
自從決定嫁給林隨風后,他對我的輕視羞辱從未少過。
我以爲忍一忍等成婚後就好了,可我沒想到他竟然連我哥哥都敢羞辱!
我咬着牙,剛想說些甚麼卻被周杳杳委屈的聲音打斷。
“大將軍,你們身份高貴可以隨意對我下毒,可我的命也不是草芥!”
林隨風心疼壞了,他冷漠的目光掃過我和哥哥,勾起嘴角:
“你們兄妹情深,毒藥就一分爲二吧。”
我和哥哥的嘴被同時掰開,滾燙的藥汁順着喉嚨流進胃裏。
流着淚拼盡全力掙扎,卻換不來林隨風半分憐惜。
他嘖了聲:“放心吧,這毒只是讓你們疼兩天而已。”
“兩天後,讓你哥哥請旨用戰功給杳杳換個尊貴的身份,不然我不會和你成婚的!”
說完,他抱起周杳杳就要離開。
我張開痛到麻木的嘴:
“林隨風,我不和你成婚了。”
2
林隨風驟然頓住。
周杳杳掙扎着從他懷中離開,搖搖欲墜地站直身子。
“世子,不要爲了我破壞你和沈姑娘的親事。”
“我命薄無福,只求毒發身亡後世子能給我一口薄棺將我下葬。”
她捂着傷口,不斷重複着自己中了毒。
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我最不屑用那種骯髒手段。
可林隨風從來不信,他將周杳杳攬進懷中,柔聲細語:
“杳杳,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說完,他抬起滿是寒意的眸子盯着我:
“這婚,是你說不成的。”
“若你還想借着我未婚妻的名義欺辱杳杳,我一定要你好看!”
說完,他抱着周杳杳轉身離開。
下人們趕緊將我從樹上放下來,扶着我和哥哥去醫治。
林隨風的父母匆忙趕來,看着滿院鮮血驚慌不已。
“南意,我們一定會讓那個混賬來跟你認錯......”
哥哥冷着臉擋在我面前,一字一頓:
“我們是粗野莽夫,夠不上你們侯府的高門大院。”
林父林母臉色難看極了,告罪一聲後就離開。
喝完解毒的湯藥後我,我查看哥哥的傷勢,也看清了他身上又添了十幾道疤痕。
他在沙場命懸一線,回來卻還要被林隨風欺辱。
我忍住眼底的澀意,輕聲開口:“哥,我真不嫁他了。”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吵鬧起來。
侯府幾個小廝押着林隨風走進院子。
他衣衫半敞,裸露的肌膚上佈滿了曖昧的吻痕。
見到我,他不耐煩開口:
“沈南意,你除了告狀還會幹甚麼?”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我爹孃要趕杳杳出府,她一個弱女子,離開侯府怎麼生存?”
我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忽然想起從前。
哥哥被封將軍進京那年,我對他一見鍾情,央求哥哥爲我提親。
林隨風高興應下,可沒多久周杳杳就出現在他身邊。
最開始他是可憐周杳杳身世悽慘,我有的東西都分給周杳杳一半。
後來便成了徹頭徹尾的偏心。
給周杳杳一顆明珠,我卻連一棵草都得不到。
甚至還光明正大帶着周杳杳招搖過市,說周杳杳纔是他心愛之人。
我這個未婚妻的名頭,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每次我想和他理論,在他眼中都會變成我要欺辱周杳杳。
他爲了周杳杳將我推進水塘,逼我跪在冰天雪地裏。
現在竟然還敢對我下毒。
林隨風夾雜着怒意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
“沈南意你是不是聾了?我說讓你把解毒丹給我拿出來!”
“杳杳還等着解毒丹救命!”
聽見這句話,我對他徹底失望。
解毒丹萬金難求,整個將軍府只有一枚。
是給我哥哥留着以防萬一的。
見我拒絕後,他冷笑着撂下一句威脅:
“你別後悔。”
3
看着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轉身回了房間照顧哥哥。
我們兩個都紅着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這兩年的生活近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府中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將軍,大小姐不好了!”
“有人闖進將軍府,把老爺夫人的牌位和骨灰搶走了!”
我猛地轉頭:“甚麼!?”
沒等他再開口,哥哥蹭地站起身,像一陣風一樣衝向祠堂。
祠堂裏充斥着刺鼻的火油味,牌位東倒西歪。
林隨風寵溺的對着周杳杳笑,親手點燃火摺子遞到她手中。
我死死盯着燃起的火星,怒吼出聲:
“林隨風,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挑了下眉,淡淡開口:“你急甚麼?”
“杳杳受了委屈,心裏憋着氣容易憋壞身子,我只是讓她發泄一下而已。”
我掐着掌心,咬牙切齒:
“她發泄,來我家祠堂幹甚麼?”
“還有我父母的牌位和骨灰在哪?”
林隨風聳了聳肩,似乎有些無奈:
“你惹杳杳不高興,這氣當然要在你家撒。”
“至於你父母的骨灰......”
他皺着眉思索,站在他身後的周杳杳探出頭來,柔聲提議:
“世子,今晚的宮宴讓沈大小姐上去跳舞怎麼樣?”
林隨風抬手捏了下週杳杳的鼻子:“機靈鬼。”
下一秒,他聲音沉下來:
“沈南意,今晚宮宴,你穿上舞姬的衣服跳完舞,我就把你爹孃的骨灰還給你。”
滔天的怒火燃燒着我的理智。
哥哥緊緊握着拳,聲嘶力竭吼道:
“林隨風,你們找死!”
周杳杳捂嘴驚呼,順手將點燃的火摺子扔向祠堂。
火光沖天而起。
我的腦海瞬間變成空白。
林隨風將周杳杳抱進懷中,輕聲安撫後又抬起頭:
“你們嚇到杳杳了!”
“本來沒想真燒的,但現在,是你們自作孽的報應。”
我耳中一片嗡鳴,甚麼都聽不清。
看着林隨風喋喋不休的模樣,我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措不及防地偏過頭。
一旁的周杳杳驚呼:“你竟然敢打世子!”
她心疼地溢出眼淚,踮起腳捧着林隨風的臉不斷吹氣。
我現在沒空看他們卿卿我我,趁着祠堂的火還不大,叫人救火將牌位搶出來。
林隨風見我往火裏衝,下意識伸手想拉住我,抬到半空卻又落下。
周杳杳抱住林隨風的胳膊,撇了撇嘴:
“沈姑娘爲了幾塊木頭就打世子,難不成在沈小姐心裏,世子還沒有幾塊破木頭重要?”
我腳步一頓,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橫在周杳杳的脖頸上。
她尖叫一聲,林隨風用力將她扯到身後,銳利的視線直直刺向我。
“沈南意,你發甚麼瘋!?”
“如果你再敢對杳杳動手,就算你跪死在侯府面前我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視線交錯,我只看到了無盡冷意。
從前那個滿眼期待能與我一起策馬的少年,早就死了。
我抽回匕首,咬着牙:“滾!”
周杳杳對我怒目而視:
“沈姑娘,你父母的骨灰在我手裏,如果你再敢用刀對着我和世子,我不介意讓他們灰飛煙滅!”
我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隨風。
他不自在地錯開眼:
“你這麼看我幹甚麼,不是說過了,宮宴結束就還給你。”
“別大驚小怪,杳杳只是暫時保管而已。”
4
暫時保管?
我氣笑了,轉身指着身後燃起火的祠堂,聲音尖銳:
“我太爺爺和開國皇帝打江山,我父母也死在戰場上!林隨風,你對着他們發過誓的!”
父母戰死時,我年紀還小。
他們期盼我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安安穩穩過日子。
所以和林隨風定下親事第一天,我就牽着他跪在父母的牌位面前。
他那時連磕九個頭,發誓一生一世對我好。
林隨風的臉白了三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誓言。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甚麼。
周杳杳就拉住他的手,語氣輕柔:
“世子,今天不是說要帶我進宮嗎?我們趕緊走吧。”
這話一出,他眼中的動容消失。
“沈南意,宮宴之後我會將你父母的骨灰還回來。”
“但宮宴上,我會請旨讓陛下賜杳杳爲我的平妻,和你同天嫁給我。”
“好。”
我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甚麼能比我父母的骨灰更重要。
反正我也不會嫁給他。
可對於我的乾脆,他卻有些不習慣:
“你還有甚麼想說嗎?”
我想了想:“我可以把我的婚服讓給她。”
林隨風驟然冷了臉。
周杳杳瞪大雙眸,隱隱有些激動。
她不受控地抓緊林隨風的手,聲音高昂:
“沈姑娘,聽說你的婚服上鑲嵌了數十顆東珠,你也捨得讓給我?”
我扯了扯嘴角:
“不止婚服,等到了那天,我還有大禮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