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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顧世安去老宅接顧長洲回家。
十二歲的顧長洲,身板挺得筆直,像棵小白楊,臉上帶着稚氣,眼神卻已學着大人的沉靜。
他曾是我最大的驕傲。
顧老爺子生前就把顧長洲這個長孫當成眼珠子,親自帶在身邊嚴苛教導,指望他撐起顧家門楣。
我和顧世安對他,反倒寬鬆許多,是不想逼得太緊,怕折了他。
前世,我一直認爲他的冷漠是天生的,直到趙思欣出現……他纔有了人的溫度。
真是諷刺。
我以爲再見他,會恨意滔天。
可真到了這一刻,看着這張尚且青澀的臉,再多的不甘和怨毒,早就在孤島日復一日的海風侵蝕中,被吹散成灰了。
“媽媽,”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帶着少年的清朗,“你身體好些了嗎?去看過醫生了嗎?”
他試探性地拉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指尖。
出於刻在骨子裏的習慣,我抬手,輕輕捏了捏兒子臉頰上的嬰兒肥,替他擦去額角的汗水。
他的身體瞬間一僵,小臉微微泛紅。
但下一秒,他卻無意識地朝我傾了傾身子。
這點細微的親近,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心裏最痛的地方。
恨麼?恨!
可是面對此時還在懵懂的兒子,我該怎麼辦?
……
夜深,寶珠在我懷裏酣睡,顧世安從背後正環抱着我。
我望着天花板,覆盤着時間線。
此刻,趙思欣一家還在國外,靠着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外貿公司苦苦掙扎,尚未發跡。
上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我要提前佈局。
不能再等!我立刻着手,
祕密成立完全獨立於顧氏的新公司,
核心班底是前世對我忠心耿耿、還尚未嶄露頭角的心腹們,讓他們提早登場。
重金僱傭頂尖團隊,24小時盯死趙家海外的動向。
提前找到那個在遠方親戚家受盡磋磨、家產被霸佔的可憐女孩——吳小滿。
她是顧老爺子過命戰友的孤孫女,前世名義上的“孫媳”。
更是寶珠慘死後,躺在ICU裏唯一能指證趙思遠的關鍵證人!
我親自出手幫她奪回家產,再“不經意”地讓顧家老太太知曉她的存在。
當怯生生的吳小滿被帶到顧家,寶珠立刻像找到了新奇有趣的玩伴,嘰嘰喳喳地圍着她轉,分享自己的糖果和娃娃。
顧世安看着兩個湊在一起說話的女孩,又看看我,眉頭緊蹙:
“言言,你最近……變了很多。”
我的目光落在吳小滿的臉上,想到了上一世她躺在ICU插滿管子的模樣。
心臟一陣陣絞痛,還好,一切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