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迷上了算命直播，主播專教中老年婦女怎麼榨乾女兒給兒子買房。
置頂的評論是：“趕上七月半，就說兒子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得燒錢‘還情債’，不掏八十萬出來全家都得完蛋。”
“讓她去借，去貸款，就說是爲了她弟。”
“錢到手，就說髒東西被大師解決了，剩下的錢正好給兒子付首付。”
我氣笑了，在評論區打字：“一羣爲老不尊的畜生。”
沒想到第二天就是七月半，我媽衝進我家，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晚晚，你弟被女鬼纏上了！”
“大師說了，今晚鬼門關大開，子時必須在城南的廢棄工廠燒八十萬現金，不然他就沒命了！”
1.
聽到我媽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是直播間裏的評論。
一字不差。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媽，心底一片死寂。
爲了給我那個廢物弟弟喬陽買婚房，她可真敢演。
我試探道：“媽，你瘋了吧？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哪來的鬼？”
我媽一聽，哭聲更大了，捶着地板大嚎：“晚晚，媽甚麼時候騙過你！你弟他真的快不行了！”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視頻裏，我弟喬陽躺在牀上，面色慘白，眼神渙散，嘴裏唸唸有詞，說着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他身旁，一個穿着廉價道袍的“大師”正在搖着鈴鐺，表情故作凝重。
我媽指着視頻，聲音都在抖：“你看！你快看！這都是被鬼纏的！大師說了，那女鬼是他的桃花煞，非要八十萬買命錢，不然今晚就帶他走！”
我看着視頻裏喬陽那浮誇的演技，差點笑出聲。
但我還是忍住了，繼續試探：“媽，那找人看看了嗎？或者送醫院？”
見我語氣鬆動，我媽臉色一喜，但立刻又轉爲悲痛。
“不能找別人！驚動了鬼，到時候就不是八十萬能解決的了！”
“醫院也沒用，這是邪病，醫生看不好的！”
她的話，和直播間裏的說辭，又對上了。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我扯着嘴角，僵硬地笑着，決定再試探最後一次。
“媽，我哪有八十萬。要不我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再讓爸把他的棺材本拿出來？”
聽到我想賣老房子，還要動我爸的養老錢，我媽頓時急了。
她演了這麼一齣戲，就是爲了騙我的錢，給我弟付首付。
要是真按我說的做，她的寶貝兒子還結個屁的婚。
“不行！老房子是你弟的根，賣了他就沒家了！”
“你爸那點錢怎麼夠？他身體不好，再爲這事急出個好歹來，我們家就真的完了！”
見我還是不爲所動，我媽再接再厲。
“晚晚！你弟才二十五歲，你忍心看他被女鬼拖走嗎？”
“我們是一家人，你忍心看着我們家破人亡嗎？”
“媽養你這麼大，就指望你這時候能拉你弟一把啊！”
我媽說得聲淚俱下，甚麼家人，甚麼養育之恩。
可我只覺得噁心。
從我工作開始，我的工資卡就在她手裏。
美其名曰爲我攢嫁妝。
結果我需要用錢提升學歷時，她一分錢沒給，說錢都給你弟上大學用了。
現在，又想來騙我最後的積蓄。
“好，我給錢。”
我平靜地說。
我媽愣住了，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她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抓住我的手，生怕我反悔。
“我就知道晚晚最孝順了！你放心，等你弟好了，媽讓他給你磕頭！”
我抽出我的手，面無表情。
她不知道，她今天跪下的這一刻，不是求來了八十萬，而是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絲血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