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兩點,護士站的呼叫鈴響了。
匆匆趕到病房,602病房的老太太就把腳伸到我眼前,頤指氣使。
“我腳趾有點癢,你幫我撓撓。”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張大媽,這種事你可以自己來的,如果有甚麼不舒服再摁呼叫鈴。”
我剛回到護士站,呼叫鈴再次響起,還是602的老太太。
“你們走路能不能輕點,都給我吵的睡不着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平底護士鞋,強撐起一個笑。
“好的,我們會注意。”
剛拿起病歷本準備巡房,呼叫鈴又響了。
這次老太太指着其他病人。
“我要睡他的病牀,他的牀肯定更好睡,要不然他怎麼睡的那麼香呢?”
我滿心疲憊的耐着性子安撫。
“醫院的牀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你閉上眼睛安靜的躺一會兒估計就能睡着了。”
我以爲,她終於能消停了。
沒想到幾分鐘後,老太太的呼叫鈴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1、
我有些崩潰,卻也不得不去查看,以防萬一。
我剛走進病房還沒開口,老太太就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
“我都摁鈴那麼久了,你怎麼纔來?”
“是腿斷了嗎?”
“要是我出了甚麼事兒,你負得起責任嗎!”
她一邊說,還一邊狂摁呼叫鈴。
我腦袋嗡嗡的,
我這房還沒查,就光陪她折騰,卻還不能發脾氣。
我伸手製止了她摁呼叫鈴的行爲,擠出一抹笑詢問道。
“不知道您有甚麼需要幫助的?”
結果她一巴掌打開我的手,大聲嚷嚷起來了。
“你別碰我!你這個小護士是不是想打人!”
她的力氣很大,我的手被打的生疼。
我後退一步,心裏的火氣蹭蹭的漲。
“您誤會了......”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不耐煩的打斷了我。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看你們就是區別對待,故意給我安排不好睡的牀,是想要害死我嗎?”
“我兒子說了,我都一把年紀了,要是不好好睡覺,是會死的!”
“你們醫院不是有那種一人一間的病房嗎?你立馬給我安排那個!”
簡直就是胡攪蠻纏,可我還得繼續賠笑。
“是有單人病房,但辦理病房升級的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了。”
“您要是想住的話,明天讓您的家人升級病房就可以了。”
“今晚麻煩您將就一晚上,可以嗎?”
沒辦法,做護士的,哪能不遇上幾個奇葩病人。
可也就因爲是護士,不管病人多胡攪蠻纏,都必須保持好態度。
“我可以給你多加一牀被子。”
老太太不依不饒,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聲音尖銳。
“不行!你這根本就是在敷衍我,我現在就要住那甚麼單人病房!”
有被吵醒的病人忍不住了,出聲罵道。
“差不多得了!你不睡我們還要睡呢!”
沒想到,老太太上去就往人家臉上撓。
“你吼甚麼呢!”
“我看你和這小護士果然就是一夥的!”
“不僅有好牀睡,還幫她欺負我一個老太婆!”
被臉上撓出血痕的大哥也不樂意了,和老太太撕扯起來了。
“胡說八道甚麼呢!分明就是你蠻不講理!”
我太陽穴突突的疼,卻也不得不上前拉架。
可老太太撒潑的厲害,不滿意我拉架,還狠狠薅了我的頭髮一把。
疼的我眼淚都下來了。
大哥再怎麼也年輕力壯,直接揪住老太太的衣領罵道。
“人家小護士已經很盡職盡責了,再折騰信不信我收拾你!”
我生怕着老太太訛上大哥,九兒大哥道了謝,然後讓大哥鬆了手。
哪知道老太太往地上一坐,就扯着嗓子就開始嚎。
“打人了!護士打人了!”
2、
我簡直就被氣笑了。
她這麼鬧,整個病房的人都給吵醒了。
大家怨氣十足,本來想罵人的。
可看到是這老太太,表情都像是吃了屎一樣難受。
看我的眼神也都充滿了同情。
看來大家都見識過老太太的無理取鬧。
我特意和老太太隔的遠了一些。
“大媽,我就沒有碰你一下,怎麼會打你呢?”
我還被她薅掉了一撮頭髮呢。
然而大媽不依不饒,坐在地上狂拍大腿。
“你們醫院太過分了!我花了錢的,還要被你們這麼欺負!”
“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馬上給我下跪道歉,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火氣也上來了,乾脆直接道。
“病房裏的人都看着呢,我根本沒有對你動手。”
“如果您實在是有意見,那就去投訴我吧。”
大媽一聽我這話,衝上來就薅我的頭髮。
“你們都是串通好的!串通好欺負我這個老太婆!”
“看我怎麼收拾你這個小賤人!”
病房裏的人都驚呆了。
“不是,老太太,你說話要講證據吧,我們怎麼就串通好欺負你了?”
可也不敢上前阻止她。
老太太充耳不聞,抓着我的頭髮將我拖倒在地,一巴掌扇過來。
“你們這羣黑心肝的,都幫這小賤人說話了,還不是串通好的嗎?”
我艱難抬手擋住,她乾脆直接跨坐在我身上,來抓我的臉。
這時,一個表情疲憊的女人匆匆走進病房。
“媽,你又在鬧甚麼呢?”
是同事見情況不對,給老太太家屬打電話了。
然而,哪怕是家屬來了,老太太也沒半點消停。
“你這個沒良心的!甚麼叫做我又在鬧甚麼?”
“你媽被我欺負了知不知道?”
“我今天不給這個小賤人點顏色看看,她還以爲我好欺負呢!”
老太太的女兒好聲好氣的勸說。
“媽,我給你辦理單人病房,行嗎?”
“大晚上的,你就別鬧了。”
這話像是點燃了Z藥桶,老太太直接炸了,聲音尖銳。
“真不知道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黑心爛肺的小賤種!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果然還是生兒子好,要是你弟弟在,能讓我被這麼欺負?”
“早知道你是這德性,當初我就該把你溺死在尿桶裏!”
接着她又把矛頭對準了我。
“你也是個有娘生沒娘養......”
她開始無差別攻擊,罵的話越發的不堪入耳。
女人表情麻木,反覆早就聽慣了這種話。
攤上這種媽,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忍無可忍,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腕往外翻。
她痛的忍不住鬆了手。
我擰着她的手腕將她扯開,直接對同事說。
“病人情緒激動,給她打一針鎮定劑!”
同事也動作迅速,直接去配了一針鎮定劑,扎進還在撕扯我的老太太胳膊上。
老太太終於安靜了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護士服,對病房的其他病人笑了笑。
“抱歉,打擾你們了,都早點休息吧。”
3、
我帶着滿心的疲憊去完成了查房。
第二天一早,我準備下班。
科室主任直接過來了,張嘴就斥責道。
“周韻怡!以爲自己是護士長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你知不知道!有家屬投訴你毆打病人!”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可能是老太太的好兒子投訴的。
但我沒有做過,沒甚麼可心虛的。
“我可沒對她動過手,反而是她打了我。”
我直接撩開袖子,給主任看手上被撓出來的那些痕跡。
“這就是她撓的,病房的其他病人和昨晚一起值夜班的同事也都能作證。”
話音剛落,護士站的呼叫鈴響了。
一看,還是那個老太太摁的鈴。
我指着呼叫鈴說。
“從她入院開始,呼叫鈴就沒停過,隔幾秒就摁,隔幾秒就摁。”
“好手好腳的,昨天還讓我給她擦屁股。”
“我已經夠能忍了。”
主任拔高聲音。
“病人家屬說你打了,那你就是打了!少給我狡辯!”
“你知不知道,她兒子可是院長的女婿!”
“你要是還想在這個醫院幹下去,那就給我去道歉!”
甚麼?院長女婿?
我甚麼時候有老公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正想問老太太兒子到底是誰呢,主任就發給了我一條語音。
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現在就去給老太太道歉!然後給她伺候好了!”
我點開一聽,那老太太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
首先要我去給她下跪道歉,要不然就讓她兒子開除我。
還甚麼每天必須給她做飯送到病房,跪着給她餵飯。
每天睡前要給她按摩,要不然她睡不着。
每次打針前不準騷裏騷氣往手上噴香水,燻着她了。
輸液前噴香水?
我思索了半天才意識到,她把我輸液前進行的手上消毒給說成噴香水了。
我真是無語極了
彷彿我不是在當護士,而是給她當丫鬟。
而主任還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我對主任說話的語氣也不客氣了起來。
“你倒是說說,這個院長的女婿,姓甚名誰?”
主任橫眉冷對,正要開口,手機響了。
他接通後瞬間諂媚無比
“誒,陳醫生,我已經咱們的護士去給你媽道歉了。”
主任手機漏音嚴重,對面的聲音我也能聽個大概。
“醫院的護士長這麼橫的嗎,病人都敢動手?”
“要是我媽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別說她了,就是你也別想在醫院待下去!”
主任立馬點頭哈腰,哪怕對方聽不見。
“放心放心,我絕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想起來了,是之前知道我爸是院長之後,瘋狂追求討好我,但被我拒絕的一個醫生。
追求不到就直接造謠是嗎?
我迅速將他從黑名單里拉出來,給他打去了電話,直接道。
“陳耀祖!馬上到住院部的十五樓護士站!”
“解釋解釋,你到底是不是院長女婿!”
4、
我剛掛斷電話,手機就被強行奪走了。
竟然是那個老太太。
她因爲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聲音立馬尖銳了起來。
“怪不得給我打針的時候還要噴香水,原來是想勾引我兒子!”
我皺了皺眉,冷聲道:“把手機還給我。”
她不僅不還,唾沫星子還亂飛。
“我看你就是顧着勾引我兒子了,纔會我摁那麼多遍呼叫鈴你都沒反應!”
“我兒媳婦可是院長女婿,就你這種小賤貨,在古代連給我兒子做小妾都不配!”
我乾脆直接上手將手機搶了回來。
給我爸打電話。
可我才撥通,老太太就猛然推了我一把,手機脫手而出。
我的腰狠狠撞在了桌上,疼的我直不起腰了。
老太太瘋狂撕扯我的衣服。
“你個狐狸精!小**!還想勾引我兒子呢!”
“我今天非要讓大家好好看看,不要臉的騷狐狸是甚麼樣的!”
她將我的護士裝扯開了還不夠,死命的拽我裏面的衣服。
主任幫着老太太摁住我的阻擋的手。
“周韻怡,你怎麼能當小三呢?也太不要臉了。”
很快我的衣服全被撕扯開了,大片的肌膚裸露出來。
我只能護住胸前,防止徹底走光,咬牙切齒的道。
“你最好住手!要不然滾出醫院的就是你兒子!”
老太太直接抄起桌上的剪刀,撕拉一下,剪爛了我的衣服。
“嘿喲,你這個小賤貨還想嚇唬我呢,你以爲你是誰啊!”
我腦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猛的將她撞的後退了好幾步。
大不了這護士我不當了!
老太太跌坐在地,還有些發懵。
“媽,你這是在幹甚麼呢?”
是剛幫老太太辦理完單人病房的她女兒,表情又驚又怒的。
她連忙脫下外套給我披上,紅了眼眶。
“你到底要怎樣才願意消停點?”
“我不僅因爲你離了婚丟了工作,還要跟在你屁股後面給人道歉。”
“我也很累的。”
老太太看到掉在地上的繳費單子,撿起來眯着眼睛一看。
罵罵咧咧起來。
“爲甚麼還要交錢,這交的甚麼錢?不是一開始就交過錢了嗎?”
“好啊!陳昭楠,怪不得你這麼替這個小**這麼說話呢。”
“原來是幫着她騙你弟弟的錢是嗎?”
陳昭楠的表情麻木又疲憊。
“你不是想住單人病房嗎?肯定要加錢的......”
老太太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還敢跟我頂嘴!都說了你弟交過錢了!”
“你別想算計你弟一分錢,馬上去把錢給我要回來!”
我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你是聽不懂人話嗎?單人病房和普通病房,不是一個價。”
老太太掙扎不開,氣急敗壞的衝着主任大吼大叫。
“你看看這小**都把我欺負成甚麼樣了?信不信我讓我當院長女婿的兒子開除你!”
主任連忙安撫。
“別,老太太,我這就讓她給你下跪道歉,行嗎?”
他邊說邊鉗住我的胳膊來踹我的腿彎。
我搶先一腳把他踢開。
“我就是院長的女兒!根本沒有一個姓陳的老公。”
“而主任你這麼不把護士當人,確實應該被開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