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周釗梗着脖子一步不退,他扭頭望向韓菡,語氣裏全是委屈。

“菡菡,他罵我。”

韓菡幾乎沒有遲疑,一把從我手中奪過車鑰匙。

“青緣,我一直以爲你是個穩重的人,就爲了一輛車,至於這樣?”

她眼神裏寫滿不解與憤怒,隨手將鑰匙拋給周釗。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這車就給小釗吧。”

說着,她從懷中抽出一張黑卡,抬手擲在我臉上。

“這張卡,夠你買十輛這樣的車!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車。

只是這輛車,是她曾經陪我一起選的。

那時她說,以後要載着寶寶,去看遍大江南北的風景。

如今看來,她說的話,自己早已不記得了。

我彎下腰,正要拾起跌落在地的黑卡,周釗卻一腳踩上我的手指,狠狠碾過。

韓菡看也沒看我一眼,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周釗冷笑着收回腳,我正欲起身,手機卻驟然響起——

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哽咽,我心裏猛地一沉。

“是小銘的爸爸嗎?小銘一直等您來接,剛剛跑出去找您的時候......被一輛車......”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我衝到韓菡的車前,發瘋般拍打着車窗。

“韓菡!小銘出車禍了!快送我去醫院!”

“他也是你兒子啊——!”

周釗嘴角扯出一抹譏誚,抬手調高了車載音樂。

我看見韓菡皺着眉瞥了我一眼,我拼命指着手機,示意她接電話。

周釗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面無表情地劃開屏幕,將我拉黑。

她只看得見周釗的委屈,看不見我的焦急。

我死死拽着車門把手,試圖拉開。

周釗卻在這時鬆開手剎,猛踩油門——

車子驟然啓動,我被拖拽着摔了出去,額頭重重撞上路邊的鐵欄。

身體在粗糲的地面上擦過,一陣劇痛襲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只看見那輛曾屬於我們的車,絕塵而去。

三天後,我才從漫長的黑暗裏掙脫。

意識回籠時,韓菡正遠遠靠在沙發上小憩。

一旁傳來兒子壓低的、帶着哭腔的聲音。

“爸爸......你終於醒了。”

我轉過頭,心在瞬間被揪。

小銘的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小小的身子被紗布纏繞着。

我的眼淚失控地湧出。

“小銘,是爸爸沒用,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他想搖頭,身體卻被固定着動彈不得,只能軟軟地安慰我。

“爸爸別哭,醫生說了,只是骨折。小銘不疼的。”

我們的動靜驚醒了韓菡。

她走過來,不算溫柔地扳過我的臉,語氣冷硬。

“別亂動,你顱內出血,差點就沒救回來。”

小銘立刻噤聲,畏懼地看着她。

我閉上眼,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再睜開時,目光定在頭頂那袋點滴上。“是周釗拖拽的我,這一點,你心知肚明。”

她的動作一滯,隨即像是被點燃了怒火,厲聲指責。

“陸青緣,我本以爲你懂點分寸!是你自己死活不鬆手,硬要扒着車門!”

“和周釗有甚麼關係?諒解書我已經替你簽了。”

替我簽了?

我死死盯着她,拳頭攥得發白,手背上的輸液管回湧起刺目的血紅。

“他那是故意S人!不僅是我,小銘也因爲他躺在那裏!你憑甚麼替我做主?”

我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你守在這裏,就是爲了確保我不追究,對嗎?”

韓菡看不清我臉上的絕望,只是淡淡地說。

“你現在不是沒事了麼?小銘也好好的。”

“我用最好的醫生、最貴的病房安頓你們,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我無力地鬆開拳頭,看着那抹血色緩緩退去,心比身體更冷。

“小銘受傷以來,你關心過他一句嗎?”

話音落下,小銘立刻豎起了耳朵。

韓菡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被理所應當取代。

“你知道,我是病理性臉盲。”

“有些人的臉會......他們的臉會變成那幫綁架犯的臉。”

“恰好小銘他......”

她的目光掃過兒子,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帶着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小銘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那一刻,我對這個名義上是孩子母親的女人,徹底死了心。

她是他的媽媽啊!

在孩子以爲自己要死掉的時候,竟連一句安慰都吝於給予。

韓菡流露出一絲疲憊的痛苦。

“青緣,我也曾真心期待過他的降臨。”

她停頓片刻,最終,用一句蒼白的話爲這一切畫上句點。

“這次的事,我會補償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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